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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還之也在那一瞬察覺了異常,拽著宓昶就一個就地翻滾,狼狽地從原地逃離。而在短暫的空間扭曲之后,原地出現的正是幾人先前遍尋不到的狍鸮頭骨。
這可一點都不是驚喜。
硬要說的話,它甚至超過了“驚嚇”,到了讓人“驚恐”的程度。
三人同時覺得,修士的目力在夜晚中視物一如同白日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們這會兒就只恨自己為什么看的這么清楚:森森血霧縈繞在頭骨周圍,而在那之下,怨氣填充勾勒出了狍鸮的形態。
這可比先前他們根據遺骸推測的狀況可怕得多。
這顆狍鸮腦袋出現的一瞬間,就“看”向周遭的三個血食,但是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邊的一堆遺骨吸引了過去。
盧子登趁著這個機會,祭出了一展陣旗,低喝了一聲,拉著同伴轉身就往山下跑。
夜間的山路對修士造不成阻礙,但是走到一半,賀還之卻突然停住了腳,他最先反應過來,“不能去村子的!”
幾人都無能為力的妖獸,不能指望山下的村民有對付的方法,多半是要成了狍鸮的腹中餐,反過來壯大這妖獸實力。
盧子登也在轉瞬間明白了這個道理,腳步不由一頓。
又聽賀還之斬釘截鐵,“神子祠!”
這實在不能算個多好的去處,盧子登先前已經看過,那神子祠雖說受了不少香火,但是神位空懸,神主更是對這個神祠連承認都未曾,當然談不上什么降下庇護。單只靠著那點香火凝成的愿力,最多讓附近草木葳蕤些,可沒法擋住這么一個怨氣凝成的兇獸。
但是眼下也實在沒有更好的地方了,他也只能咬牙跟著賀還之改換方向。
盧子登擲出去的那展陣旗其實只阻攔了狍鸮片刻,后者沒有立刻跟過來,還是因為被那一堆遺骸吸引了注意力,待到在出現時,原本只有怨氣填充的身體已經有了骨架。
賀宓盧三人此刻的心情,大概是恨不得一人給自己一個巴掌。
叫你手賤!沒事干嘛幫著這妖獸把骨頭拼起來?!!要不然這只狍鸮是不是現在還忙著一塊塊地找自己的遺骨呢!!
好在狍鸮也在適應自己這副“新”軀體,由于身體上時不時的要掉一兩個“零件”,它追趕速度并不快,終于容得三人連滾帶爬地跌進神子祠。
神祠內的燈火徹夜不息,在這幽幽夜色中突現的明光像是絕望中的一線生機。
但也就是“像”而已。
正如盧子登所預料的,這座未得神主承認的神祠并沒有什么庇護,那兇獸毫無阻隔地闖入了院中,可就在內間三人屏氣凝神、半是絕望地等著接下來的發展,卻不想那只兇獸卻在正堂之前突兀地停下了,非但停下,還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幾步。
它像是辨認什么一般在原地踟躕著。
生于腋下的那兩處眼眶凝的鬼火幽幽躍動著,最后這兇獸竟緩緩、緩緩地退到了神祠之外。
宓昶還沒明白過發生什么事兒,但是眼前的危機似乎暫時解除掉了。
他當即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里像還是不敢置信一樣確認道:“它走了?”
他旁邊的另外兩個人卻沒有什么松懈的意思,賀還之勉強抽回心神給了個回答,“暫時。”
宓昶拔高聲調“啊?”了一聲,表情悚然。
——什么叫“暫時”?!暫什么?什么時?
宓昶這次沒有得到回答了,他看過去的目光也隨著同伴一起,落到那尊神子塑像上。想著剛才那只兇獸的反應,他不太確定道:“那只狍鸮是在害怕這尊神像?”
盧子登點點頭,“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只狍鸮當年是被神子殺死的。”
所以并不是什么神祠庇護,只是單純死亡印刻遺留下的畏懼而已。
但是這就顯出奇怪的地方了。
以這只狍鸮如今血霧森森,怨氣繚繞的模樣,在被煉制后、明顯實力比當年強了不止一籌,這會兒看見殺死它的仇人第一反應應該是報復才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躲避。
這狍鸮簡直像是確定了自己一定打不過的樣子。
因為那本卷宗上沒有記錄神子的消息,先前幾人默認神子一定已經身故。能夠以凡人之身殺死狍鸮已經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壯舉,他們想象中的最好結果也只能是同歸于盡。
至于先前幾人在山上沒有找到神子的尸骨……
凡人的身體沒有妖獸的血脈壓制,神子本身又有大功德在身,一身血肉能遭到狍鸮的覬覦,對山間其余野獸的吸引力也絕不遜色,他的尸骨曝于荒野、會遭遇的事可想而知,找不到遺骸在正常不過。當然,還有一種更好的可能,或許后來有村人悄悄上山,將之收殮了。
只是現在看狍鸮在神祠前的踟躕的模樣,盧子登和賀還之對視了一眼,兩人異口同聲,“神子沒死!”
只有神子沒死,才會讓狍鸮如此畏懼。
先不提彈幕如何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歡天喜地,盧賀兩人在短暫的松了口氣之后卻突然色變:狍鸮因為對神子的畏懼不敢進神祠,那么它接下來會到哪里去?
……山下的村子可都是人!!!
兩人幾乎同步站起來想往外走,這如出一轍的反應,又讓他們差點撞到了一起。
這一撞也讓賀還之冷靜下來。
他為什么要著急?山下的那些人又與他何干?
還不等賀還之深想明白自己的心情,那邊從頭到尾都被排除在外的宓昶終于忍不住了,一手拽一個,大聲:“你們倆這是要去干什么?還有怎么就‘神子沒死’,你們也說明白點啊!再說死沒死的跟咱們有什么關系?他能來這兒救命嗎?”
宓昶這么拉人的時候,先前無意識攥到手心里的東西“啪”地一聲砸到了地上,這動靜引得賀盧兩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祠堂內昏暗的燈光下,一截森白的小腿骨被照了個分明。
與此同時,祠外傳來一聲宛若嬰啼的尖銳鳴叫,震得人識海震蕩,那狍鸮居然還沒走。
這節小腿骨到底是誰的骨頭就很明顯了。
賀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