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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志高的身子微微顫抖,秦錦然讓人取了清水,再次給季志高洗過一次,他的身子才停止了顫抖。季志高見著秦錦然的樣子,招了招小手,等到秦錦然附耳,就小聲說道:“秦大夫我沒事的,要是可以早點好,藥可以再重一點,不用洗去的。”
秦錦然摸了摸孩子柔軟的發絲,嘆了一口氣,“藥不是越重越好的,我是大夫,你聽大夫的就好。”
季志高乖巧點頭。秦錦然看著他的樣子,更是下定決心,回去以后多翻藥方,若是這法子季志高用著不能好,她就再換一個藥方,總要讓孩子好起來才行!
羊腸線的制作并不復雜,因為秦錦然并不是用羊腸線來縫合術后的傷口,只是用它做埋線之用,等到傍晚的時候,就以主穴取肺俞,靈臺、肝俞、脾俞。配穴取曲池、足三里、腎俞、三陰交、太沖。取了四穴,做了埋線。
季志高從未見過這樣的法子,心里頭不免對秦錦然多了一絲敬佩來。
“若是有什么變化,到時候寄信過來就是。”秦錦然說道,這銀屑病的治療需要的時間長,秦錦然只是請了一日的假,是和月嶸公主同來,總不好甩開月嶸,日日在季家的別院的。
季家人自然是應了下來,季舒舒白日里去了柳府,此時開口:“明個兒一早,我們去柳家,田疇閣的湯包和三鮮豆皮是最為美味不過的。”
第二日一早,秦錦然進了城,就見到了月嶸公主,一塊兒吃了飯,月嶸公主與秦錦然辭了季舒舒與柳杉,兩人獨行去了獨樂寺,那山門正脊的鴟尾,長長的尾巴翹轉向內,猶如雉鳥飛翔,山門兩側有兩尊高大的天王塑像守衛兩旁,為“哼”“哈”二將。
“若是姜姐姐在,恐怕能夠說出一堆的典故,我最多能夠認出雉鳥與這哼哈二將了。”
東津因為距離京都很近,這里的許多吃食在京都也是有的,晚間又是在田疇樓的吃飯,傍晚時候品著這里的桃花酒,便見著月嶸公主的俏臉暈上了紅色,眼波瀲滟,秦錦然見著月嶸公主上了臉,就不許她多喝。
周月嶸手里的琉璃杯輕輕晃動,淺色的酒液也蕩起了漣漪,想到了百日的事,品著自己也曾唱過的姜夢的桃花酒,開口說道:“我是想姜姐姐了,她的桃花酒做的是最好的。”眼底流露出一絲失落。
周月嶸的話讓秦錦然也想到了姜夢,姜夢除了琴棋書畫之外,調香和廚藝是最好的,做出來的果子酒與桃花酒,特有的清香帶著綿長的酒意。秦錦然也知道,姜夢是不會再入京的,摸了摸月嶸的腦袋,這酒若是與姜夢的對比起來,確實是差了一籌的。
☆、第130章 3.0
“停一停,停一停。”
忽的聽到了有人急急在外喊著,就見著馬車猛地停下,身形晃動,月嶸已經撩開了帷幕。秦錦然扶住了馬車的車窗,馬車停下,連帶那車窗的帷布晃動,這一搖,就似少女的手招展著把陽光引入到了馬車內,悠悠蕩蕩的。柳家有喪事,季舒舒也要留下,這回程的路上,就只有秦錦然同月嶸,還有來之前帶著的丫頭了。
“能不能借馬車,我閨女就要生了。”那個蒼老而焦急的聲音再次響起。
秦錦然此時已經也從馬車之中鉆了出來,說話的人穿著的是打著補丁的衣裳的老者,鬢發有些凌亂,花白的發梢還黏著細碎的稻草,拖著一牛車,牛車上放置的是松散的稻草躺著一位婦人,雙腿不住的顫抖,口中發出了意味不明的嗚嗚聲。
秦錦然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大跨步往牛車的方向走去,一邊說道,“怎么要生了,還用馬車上路?”走近了,就可以見到女子的鬢發都是汗水,雙手捧著腹部,發出了細小的□□聲。因為疼痛,她的眉心攪成了一團,因為疼痛,面色慘白,偏生這樣的慘白與汗涔涔卻難掩其姝色,是一個容貌上佳的麗人。
秦錦然摸了摸婦人的脈搏,此時還是強勁有力,雙手推了推她的肚子,眉心攏起,這婦人腹中的孩兒入盆時候就胎位不正,婦人入盆入得早,推算起來,腹中的孩子上不是瓜熟蒂落之時,約莫是九個月大,開口問道:“之前沒有備上穩婆?”
“怎么沒有?”那老婦人急得跟什么似的,“但是若不是踩到了別人丟的瓜皮,也不至于現在就要生產,她的狀況不好,穩婆又在村里,只能夠去鎮里頭。夫人能不能借馬車,我好帶著女兒趕路。”她一邊說著,一邊用袖子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水。
周月嶸快言快語地說道,“何須借馬車,我姐姐就會醫術。”
老者瞪了眼看著秦錦然,眼前的兩人,都是華衣麗服,在她眼中是說不出的金貴,就算是女大夫,也多是家境不好的人才會當女大夫的,“這位小姐,莫拿我開心,我這是……”周月嶸的年歲小,加上又愛笑,難免讓人有不穩重,是不是同人說笑的感覺。
周月嶸不等著老者絮絮叨叨說完,就說道:“我沒有騙你,我姐姐當真是會醫術,在錢塘行醫,還開了一個藥鋪,現在在醫術院進修。醫術很好。”
錢塘的藥鋪老婦人不可能去求證,但是京都里的醫術院是赫赫有名的,就連這一次要去鎮上請的女大夫,也并沒有去過醫術院。面向著秦錦然就跪了下來,“求求大夫,救救我女兒。”雙手貼在了地面上,忍不住對著秦錦然深深叩首。
“起來說話。”周月嶸彎唇一笑,還不等著周月嶸拉起老者,已經有丫鬟上前拉起了老夫人,周月嶸說道:“我姐姐自然是會救人的。”她的余光已經見到了秦錦然吩咐聽雪抱住了牛車上的婦人,預備把人抱在馬車上。
這里距離村子并不遠,幸好摔得不是太重,只是陣痛發作,若是破了羊水,胎位不正加上沒有穩婆和大夫,那當真是兇多吉少。馬車駛入到了村中,便有人好奇地看著,孩童繞著馬車跑來跑去,等到見著下了馬車的老婦人,繼而見到了被聽雪抱著的婦人,就有孩童喊著,“破鞋回來了。”“破鞋!”“破鞋!”
老婦人的面色瞬間就流露出了羞愧,心里頭更是一跳,惴惴不安看了一眼秦錦然,見著這位貴氣的女大夫只是說道:“你先去開門。”
“好好。”老婦人從腰間的荷包里摸出了一把黃銅鑰匙,打開了鎖鏈,推開了院門,就帶著秦錦然一行人進入到了院子里。老夫人的心中有些難安,因為女兒的事情,她們家的名聲很是不好,這樣讓兩位貴氣逼人的夫人小姐進了屋子……老婦人的目光觸及到慘白著臉的女兒,咬咬牙合攏了院門,擋住了那群天真到傷人的孩子。
這院子說起來要比秦錦然曾經住過的最為潦倒的別院還要差,院子里種著青菜,養著雞仔,小黃雞發出細小的叫聲,撲棱著小肉翅,留下的白黃的雞糞,又去旁處啄蟲子吃。
周月嶸的目光看著還在門口簇集成一團的孩童,為什么稱呼這個人為破鞋?她也打量了這靚麗的婦人,心中是疑竇叢生。對著身邊的小荷招招手,讓她打聽去了。
秦錦然并沒有注意到這些,讓老婦人去燒水,就和聽雪入了屋內,準備好了熱水之物,其余的藥箱里都是現成的,秦錦然便給這位婦人接生。
她個子嬌嬌小小,體內卻又無限的力量,就算是秦錦然把手伸入到產道內,替孩子換胎位,她也是如同初見時候,發出細細小小的呻·吟聲,若不是面色更白了一些,和當時的陣痛發作,似乎沒有什么區別。甚至連原本預備下來的參須,這婦人也并沒有用到。統共花了四個時辰,終于生出一約摸五斤重的男嬰,聽到了孩童如同貓兒一般啼哭的聲音,并不見十分歡喜的模樣,瞥了一眼繼而是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因為是早產兒,加上這男童體型并不大,若是足月的胖小子,恐怕也很難平平安安讓婦人生下這孩子。
聽雪把孩子洗好裹好了之后,老婦人也入了內,見著胖小子,并沒有多歡喜,反而是憐惜地用帕子擦拭了女兒額頭上的汗水。秦錦然不由得心中有些狐疑,這世人重男輕女的多了,怎的生了大胖小子,不見老夫人歡喜?又看了看那位產婦,也同樣是如此,想到了入村時候那些孩童的破鞋之說,莫不是這個孩子來的不名譽?
因為接生花的時間久,又是接近正午的時候遇到的這一對母女兩人,秦錦然進產房前不過是用油餅墊了墊,這會兒已經是饑腸轆轆,月嶸笑了笑,見著秦錦然白凈面頰上浮現出的一絲笑意,“秦姐姐餓了吧,我因為吃了點東西還好。”
老夫人連忙說道:“已經準備好了飯菜,貴人們先用,這會兒時間不早了,我去求求村長,看看兩位能不能安置在村長家里。”面容露出一絲窘迫來,“我家里實在是什么都沒有。”
若是順產,生產四個時辰也是常事,更何況這位婦人還是胎位不正,開了產道之后,秦錦然先用手正了胎位,才助女子生下麟兒。這樣一算,四個時辰就不算長了,“那就勞煩陳老夫人了。”
先前秦錦然知道了這位主家是姓陳。
“我去去就回。”陳老婦人說完之后,就出了屋子。
周月嶸等到秦錦然吃了一個包子,單手托腮說道:“姐姐,這一位小娘子的名聲很不名譽。”
“怎么回事?”
“我讓小荷打聽了一番……”周月嶸娓娓道來,秦錦然此時才知道,自己剛剛接生的那位婦人并不曾嫁人,被人強迫有了身孕,陳家人并沒有選擇讓陳雋嫁給那人,而是選擇了把他送入大牢,才會有了破鞋之說。
周月嶸說到了這里,小聲說道:“村里頭的人都說,她應該嫁給那人,既然已經沒有清白,還不如將錯就錯嫁了的好,后來陳娘子有了身孕,村里頭的人更是議論紛紛。若是這樣也就罷了……最為關鍵的是,陳婆子想要打掉這個孩子,就買了藥,誰知道這藥不好,讓陳娘子流了許多血,堪堪被救活,也得了郎中的話,若是想要活命,肚子里的孩子打不得。若是打了孩子,也會送了性命。”
這可真是一波三折,總是有好事者盯著她人看,陳娘子被人奸污,把那人送入大牢也是她自己的事情,但是礙著別人的眼,就有了議論,后來懷了孕還不能流,才讓破鞋之說甚囂塵上。周月嶸說完了之后,神色憐憫,一雙眉頭死死擰著,說道:“她們家狀況不好,不如我留一些錢給她們?讓她們換上一個地方謀生。”
秦錦然搖搖頭,看著周月嶸說道,“我知道你是好心,銀子若是給的少了不夠花,若是給的多了,兩人若是但凡露出一點,恐怕就會被人惦記上。”
“那怎么辦呢?”
“晚些時候問問看,有沒有擅長的手藝,若是能夠在大一些的城池里謀生,隱去了過去的事情,也不至于惹人非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