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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算什么。”夜風吹得人心中都柔軟起來,秦錦然的音調也都放得溫柔。
若是少年得志,難免會有張狂的時候,秦錦然年歲也不過雙十,在突入而來的贊賞和名利前竟是能夠淡然若初,就算是當年的自己,也是曾得意過。穆英說道:“你曾見過醫術更好的人嗎?”
“恩。”秦錦然應了一聲,她的醫術并不能算作是拔劍,只不過她恰巧有后世的經驗,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罷了。
“我能見見嗎?”
穆英的說辭讓秦錦然看了過去,穆英的雙眸里有些忐忑有些期盼,她屏氣凝神等待自己的答案。穆英見著秦錦然搖頭,她的眼眸里的失望顯然而易見,“這樣啊。”巨大的失望,讓她的聲音都帶著低落。
“就連我自己也想見一見。”秦錦然輕聲說道,她的聲音輕的仿佛一陣夜風就可以卷走一般,“所以沒有辦法。”
“是這樣嗎?”穆英忽然為自己有些羞愧,她剛剛在一瞬間是以為秦錦然不愿意引見的,但是聽到秦錦然的語氣,就知道她是相差了,笨拙地安慰,“都已經過去了,恩,我覺得這世間還是有許多不出世的高人的。”
秦錦然并沒有難過,她知道另一個時空里她認識的人過的很好,見著穆英如此,笑了笑,“你說的對,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還有不出世的人杰。”
穆英忽然說道:“你休沐日有空嗎?”
“唉?”秦錦然一愣,沒有想到穆英會忽然問道這個,“應當是有空的,有什么事情嘛?”
“我想邀你去我家。”穆英開口說道。
秦錦然愣住了,顯然沒有想到穆英會如此相邀。
“我家有長輩的行醫札記,那些是不許帶出來的,你若是去我家了,這些札記你都可以看。”
穆英的話讓秦錦然瞬時心動,“會不會太打攪了?”
“不會。”穆英笑了,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我祖母一直說,若是我在醫術院見到了好的女大夫,讓我帶回去給她看看,你很是合適。”穆英先前還帶過郭蓉,祖母說她的眸光太雜,當時的穆英還不以為然,現在看來祖母是說中了。
“那到時候就叨擾了。”
秦錦然淺笑著,夜風之中兩人含笑說著話,一時都覺得親近了不少。
飯堂里還給兩人留著飯,還帶著微熱,等到吃完了之后穆英說道:“是我太過于急切,弄到現在才吃飯。”
“沒什么。”
穆英的眉心蹙起,“怎會沒什么?按時飲食,于身體好,作為大夫,出了醫德醫術之外,也要顧好自己,沒有健碩的身體,若是遇到求診的人多了,恐怕身子都受不住的。對了,你平時有鍛煉嗎?”
“有的。”秦錦然點頭。
“恩,時常鍛煉也是好的,每日里早起的時候舒展身子,都是說不出的暢快。”
穆英的性子有些一板一眼,因為說飯后立即坐下對身子不好,就拉著秦錦然在醫術院里走動,長廊里點著的是燈,被風兒吹得微微晃動,連帶里頭的燭火也是跳躍如歌。兩人走著,偶爾會見到在外走動的進修的學生,見到了穆英,都道一句“穆教長”,見著秦錦然的目光有著好奇的打探。
“你是什么時候開始學醫的?”穆英與秦錦然開始閑聊。
“我自小的時候就開始學醫。”秦錦然說道,“因為覺得和祖父……”想到秦錦然不曾見過祖父,就含糊了說辭,“覺得和師傅親近了些,所以一開始就很喜歡。你呢?”
“我和你不一樣。”穆英說道,“其實所謂的杏林世家的子女多是如此,家里的祖輩、父母甚至來走親戚的叔叔伯伯,全部都是行醫,他們身上有說不出的苦澀的味道,我小時候是極其討厭那個味道的。”
過去的事情也沒什么不可說的,穆英甚少有閨中好友,此時和初見沒有多久的秦錦然,就說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事情來了,這樣的感覺很是新鮮有趣,“一次見到了祖父救人,也就走上了這一條路,不過我還記得小時候的感覺,所以不肯成親,及笄禮上的事情,你應該知道。”
秦錦然點點頭,“恩,我聽丫鬟說過。”
穆英笑了笑,“那時候也是太不成熟,不過我也不后悔自己當初的選擇。”穆英歪了歪頭,“你成婚了,這樣也很好。”
秦錦然有些哭笑不得,如果一開始她不曾與趙梓晏有那般的糾葛,或許也會走上和穆英相似的道路。
“你有孩子嗎?”
“有,在錢塘。”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回走,原本秦錦然是不指望穆英是一個好相處的人,只求不要太難纏就好,今夜里和穆英的交談,讓她發現,她或許會和穆英相處得比她想象之中過的更加愉快。
第二日一進大學堂的門,見到了秦錦然就有人站起了身子,不知道是誰起得頭開始鼓掌,淅淅瀝瀝的掌聲如同潺潺小溪匯集成驚濤拍岸的江流,“秦娘子。”尤其是一些女大夫漲紅了臉鼓掌,讓人懷疑手掌都拍得紅些了。
面對著這樣的熱情,秦錦然也有些不知所措,幸好見到了黃素玉坐在位置上對她招手,她就埋著頭走了過去。
黃素玉坐在第一排,旁邊還坐著的是郭蓉,就拉著秦錦然坐回到了座位上去。因為人多,這個學堂里的座位是一長條的長桌,放著的是可坐兩人的長凳,女大夫并不多,都坐在右側的前兩排,剩余的都是男子,數著行列,秦錦然算出整個學堂就有一百二十人之多。清一色的玄色袍看得人眼暈,只有寥寥十幾人是女子穿的天青色的圓領袍。
秦錦然坐下之后,就有人湊了過來,第一個說話的不是別人,反而是季舒舒,“昨個兒幸好你在程江面前替我們女大夫出了一口氣,你不知道那個人可討厭了。”
季舒舒的話引起了其他人的附議,嘰嘰喳喳就聽到有人說,“他一直都瞧不起女大夫,對我們女大夫之中的人,也就是對郭蓉青眼相看。”“昨個兒聽人說后來他還對你鞠躬抱歉了,那個眼高于頂的人居然也會如此?”“如果不是鄭公子針灸要強于程江,我猜測那個要給周老夫人施針的就是程江而不是鄭公子了。”
三個女子說話的時候就是聒聒噪噪,此時許許多多的人湊近了說話,秦錦然覺得耳膜都有些發疼了。
柳杉的表情誠摯,她揚起了聲音,一下子就壓過了其他人,讓其他人止住了話,柳杉說道,“昨個兒真的應該謝謝你,聽說他還拿我和舒舒兩人的暈倒說事,我知道我們上次是不應該,連累的所有人都被低看了一眼。”
“其實也不怪你們三個。”“沒錯,那可是周家,你也道歉,只要之后不再如此了。”“說起來那天穆教長的臉色當真是難看的很,我都嚇了一跳。”“也算是給我們上了一課,無論何時都要盡力盡心而為。”“說真的,實在是有些難,我一想到那天周公子帶著數十個彪形大漢闖入到了堂中,就覺得一雙腿都是軟的,若是點著了我,我只怕當時就會暈倒。”
這樣捎帶著郭蓉的開脫的說辭,反而像是無形的巴掌扇在了郭蓉的面上,她垂著頭,只覺得面頰上是火辣辣的疼。
季舒舒正坐在秦錦然的身邊,一雙眼眸里是說不出的感慨,“當時我是耍小聰明了,沒想到。”她搖搖頭,“連累了所有人的名聲。”
此時有人走進了門,有人喊道:“夫子來了。”
課堂里安靜了下來,秦錦然對著季舒舒笑了笑抽回了手,看到了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上臺,因為雋瘦,一襲長袍穿出了道骨仙風的味道,發須甚至都有些脫落了,一雙眼卻灼灼泛著睿智的光華。
他看上去蒼老,說話卻中氣十足,和穆英一樣,說的是辯癥,不同于穆英講述的干癟,他說起行醫經歷的時候妙趣橫生,就像是在聽人說書一般,每次說到了精彩處,還有人倒吸一口氣,“我上氣不接下氣被人拉著跑到了那戶人家,我年紀大了,喘得不像樣,就見到了一人倒在地上。好了,”趙大夫忽然止住了話頭,“我應當如何做?秦娘子?”
忽然點到了秦錦然,秦錦然站起了身子,就聽到了夫子笑著說道:“老夫一早的時候,就聽湯院長說起了秦娘子,無論是縫合之術還是昨個兒的精彩說辭,恐怕不少人都沒有見到,老夫就給秦娘子一個機會,若是當時秦娘子在場,應當如何去做?”
從趙夫子的口中已經知道了那人是心臟病驟犯,秦錦然就說了如何看那人的唇色,眼眸,還有脈象,等到見到趙夫子含笑頷首,她就說出了如何按壓他的胸膛,如何施針。那人正是心血淤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