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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錦然把孩子從搖籃里抱了出來,讓寶寶的背靠在自己的身上,一只手固定這寶寶的軀干,不讓他掉下去,另一只手抓住了撥浪鼓,并不把鼓聲敲得太大,只是微微轉動,發出了一聲又一聲沉悶的咚聲。撥浪鼓左右轉著,就見著團團的小腦袋也跟著撥浪鼓轉動,這個時候正是鍛煉孩子的眼耳手的協調能力。
秦錦然逗了一會兒,在看到他快要不耐煩的手,把撥浪鼓塞到他的手中,撥浪鼓在團團的手里發出了咚的一聲響,團團就咯咯笑著,把撥浪鼓往床上碰撞,偶爾紅木小粒碰撞到了鼓面上,發出了咚的聲響,每當孩子弄出了聲響,就會露出笑容。孩子是最沒有耐性的,事實上團團的耐性據秦錦然觀察已經算是好的,等到團團手里的撥浪鼓脫手而出,她就拿起了撥浪鼓,換成了木質小牛。
孩子最喜歡的是亮色的玩具,秦錦然就多用黃花梨木或者是紅木、綠檀和紫檀,做成各式的玩具,其內掏空,塞入了金屬的鈴鐺,拿在手里搖動就會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加上色彩絢麗,團團很是喜歡。團團玩過了兩三個玩具,他就伸手打了一個哈欠。
秦錦然小憩之后醒來,團團還在酣睡。秦錦然看著他睡覺的時候,小口微張,唇邊還是亮晶晶的口水,心里是柔軟的一塌糊涂。她做得最對的事情就是保下了這個孩子,生下了這個孩子。以往沒有孩子的時候,是不太理解那些父母對孩子的狂熱的愛,經歷了懷胎十月的血脈相連,那是真真正正的同呼吸共命運。
心里煩躁的時候,孩子也會亂動;心情舒適的時候,會感覺到肚子上鼓起小小的包,那是孩子的小手和小腳。孩子出生以后,雖然少了那種同步感,知道他是獨立的小人,卻也知道,他在還沒有長成的時候,她是他的最為堅實的后盾。
克制地低頭親了親孩子的額頭,感受他熱乎乎的皮膚還有淡淡的奶香味道。團團發出了嗚嗚意味不明的聲響。
拉開了房門,聽雪就在院子里曬太陽,聽雪說道:“春和堂的馬大夫還有馬娘子正在外面等著。”
“好,你看著團團。”
等到秦錦然到了正廳里的時候,猜測兩人應當坐了一段時間,因為茶盞里的水已經少了氤氳的熱氣,“方磊,你應該讓方嫂子早點喊醒我的。”
“也沒有坐多長的時間,總不好擾了你的清休。”馬大夫說道,他的態度讓秦錦然感覺有些微妙,似乎他想要拉下臉來請教,又仿佛放不下身段。
秦錦然并不準備不為難他,說道:“馬大夫可是為了縫合之術過來的?”
“是了。”他連忙點頭,“那一日我當真是失禮了,沒有想到姜大夫竟然有如此的本事。”
“也是逼上梁山。”此時秦錦然也已經坐下,方磊此時鎮茶倒水,沉默地站在一邊,“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我也是不敢用這法子的。”之前聽夏的臉就是如此,因為傷得不重,她就索性并沒有縫合,而是直接撒了止血粉。
“還請姜大夫指教。”馬大夫說道,“實不相瞞,先前我在戰場上,那時候也是年輕氣盛,沒辦法進入太醫署,在京都待了一小陣,就在外游醫,一直也不曾用過縫針之術,一直到去了戰場。”
聽著馬大夫說起了戰場的事情,馬若蘭的面色有一些發白,之前只是聽爹爹略提過他因為縫針之術醫治死了人,但是從未聽過那些人是什么樣的狀況,此時聽爹爹詳細說起了有兩個是胳膊上中了箭的,有一個大腿上被大刀砍傷,有兩個大刀砍在了腰間,總共十八個人,就連容貌還有說話的味道他都還記得。
馬大夫說得詳盡,閉上了眼,“其中一個傷的最終的是在肚子上,我縫合好了之后,剛開始還好,甚至他還可以下床走動,于是剩下的人,我全部都用了縫針之術,誰知道,兩天過后,他就高燒不醒,肚子鼓起了很大一團。他死的時候,我輕輕壓過他的肚子,從傷口沁出了血膿。”
“爹。”馬若蘭看著爹爹脆弱的神情,不由得開口。
“我沒事。”馬大夫看著秦錦然,“我就是想要知道,我究竟是錯在了哪里,以至于十八個人都死亡。我在沒有聽到趙娘子的事情之前,一直是認為縫針之法是行不通的,直到見到了你。”
“我知道我的要求可能有些冒昧,我并不全是為了我的私心,也是為了邊城的戰士,刀劍無眼的情況下,縫合之術是最適合他們的,能不能告訴我你是如何醫治好趙娘子的?如何在發熱的情況下降了她的溫?”馬大夫說道,“我在錢塘頗有些薄名,甚至在京都也是有人脈,如果你的方子可以用上,能不能我帶你去醫術院,把方子獻上去!如果太醫署有嘉獎,都是你的;如果沒有,我愿意奉送黃金百兩。只求方子能夠救廣大戰士!”
說完之后,馬大夫不等著秦錦然反應,竟是以須發皆白的狀況下跪在了秦錦然的面前,對著她深深叩首。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開始發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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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9.1
秦錦然被馬大夫的動作嚇了一跳,側過來身子,彎腰抓住了馬大夫的右臂,“你站起來說話,這方子我沒有說不能公開啊。”
此時的馬若蘭也從凳子跳了下來,左側扶住了爹爹的手臂,“姜大夫也答應了,爹爹你站起來就是。”
秦錦然聽到了馬若蘭的話,看著她粉面帶著些窘迫,躲閃避開了秦錦然的目光。
馬若蘭心兒也是砰砰直跳,只覺得自己和爹爹這樣,等同于是逼迫秦錦然把方子拿出來,從未做過這般事情的馬若蘭,心里頭有些慌亂,此時更是不敢直視秦錦然的眼,目光游離不定。
馬大夫站起了身子,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灼灼,“我知道有些方子是不公開的傳世之寶,只是這縫針之法和其他不一樣,現在邊城戰事急,我雖然沒有去,也可以猜測得到是如何的慘狀。你給趙娘子縫針的時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縫針之后給她吃的什么藥,如何護理。每一步都缺少不得。我不想逼迫姜大夫,只能夠懇求。”馬大夫想著,古籍之中記載的并不多,例如割肉刮骨,是要用火烤那刀片的,這縫合的線若是一烤豈不是就著了,如何處理才好?
馬若蘭聽到了這里松了一口氣,她爹爹素來是磊落的,補充說道:“我爹爹的名聲很好,你可以打聽一下。在錢塘教出了不少的學生,也有推薦過去京都的,現在太醫署的周太醫,就是我爹爹曾經的學生。還有醫術院現在的院長,當年也是我爹爹的師兄,這么多年一直都有通信。我爹爹是沒有私心的,這方子也不是給我們家的,你若是不放心,我爹爹可以帶你進京都的。”
馬大夫重重點頭,“正是如此,京都是一定要行的。”
話已經說到如此地步,秦錦然也不是敝帚自珍之人,柔聲說道:“不是為了名也不是為了利,就如同您說的,為了邊城的戰士。”其實也是為了一點點她的私心,戰場上刀劍無眼,趙梓晏不可能一直閑賦,現在能夠幫一點就是一點罷。
“好!”馬大夫的神色有些激動。
秦錦然說道:“不過這方子,也并不是一定能夠管用,有些人的體質,可能吃了這藥,反而就會發作。若是真用到人的身上,還需要斟酌刪減或是添加藥材。具體的方子,待我寫一下,另外,縫針之術,確實有許多要注意的地方,其一就是潔字。”
秦錦然就開始細細說起,首先說起了凈手和用烈酒消毒,用烈酒清潔傷口,繼而如何縫合,縫合過后如何拆線,“至于說那味降溫的方子,只是適用于生了炎癥。它的效用太烈了。”
馬大夫一一記下,“你剛剛說到的是烈酒,和平日里小老兒吃得酒有什么區別?”
秦錦然站起身子:“馬大夫平時喝酒?不如你嘗一嘗我這酒。”
秦錦然讓方磊去取來小碗還有一小壺蒸餾好的酒,在瓷碗之中倒入了淺淺一層澄澈如水的酒,那酒封剛一打開,自瓶口飄飄蕩蕩而出,馬大夫就忍不住說道:“好香的酒。”馬若蘭上次就聞過酒味,只覺得這酒比爹爹市場喝的酒,酒味更加濃厚,旁的就嗅不出了。
“小口呷一點,不是我不給大夫多嘗,而是空腹喝這烈酒,喝多了,容易醉。”
馬大夫是好酒之人,見著秦錦然只倒了這么定點的酒,是有些失望的,等到呷了一口之后,入口的香甜辛辣,回味的綿長,眼睛瞬時就爆發出光亮,贊嘆道:“好酒,當真是好酒。”搓了搓手,“這酒當真是好,小老頭腆著臉,想要同姜大夫買上一點,今日里嘗了這瓊漿玉釀,旁的酒就入不了口了。”
“這酒不是我釀的。”秦錦然搖搖頭,“我是在京都里買的,然后再處理了一下,原本就帶的不多,現在也只剩下最后一小壇了,前些日子托人去京都里采買一些,因為是行商之人,現在還沒有買回來。剩下的酒,若是有人病了,還要用。”
此時馬若蘭終于說得上話,就說道:“爹爹,上一次我看到給趙小娘子降溫,就用了這酒。”
秦錦然聽到了馬若蘭的話,淺笑點頭
馬大夫正色說道:“治病要緊,這是應當的。姜大夫什么時候有空,我同你一塊兒進京都,我想到時候若是問起這方子,最好是由你作答。”
京都兩字讓秦錦然心中一跳,首先想到便是趙梓晏了,想到了他,白玉一般的耳廓有些發紅,去京都啊,想到了趙梓晏被除名,她確實有些想去見他,又有些懼怕想要退縮,這兩個矛盾的念頭讓她進退維谷。
“什么京都?”姜夢站在門口就聽到了兩人的話,原本打算說一聲再進,誰知道正好聽到了京都兩字。抱歉一聲,才進入到了正廳之中。
“爹,這是姜娘子。”馬若蘭在一邊介紹,又同姜夢說了馬大夫是他的爹爹,此時正在探討的是秦錦然的妙手回春之術,這縫針法,應當進京都,由太醫署編撰成冊,以供所有的學醫之人參考,也可以救了戰士們的命。
姜夢若聽完之后,眼眸垂下,繼而若有所思抬眼看了秦錦然,從唇邊漾起一抹笑容,繼而笑容到了眼底,那笑容讓秦錦然不寒而栗,秦錦然被姜夢的眼神打量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中的退堂鼓敲鑼了起來,就想著還是不要去好了,“我想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