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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鈺安的神色卻凌然,瞧見了四五個男子拽住了棉被的角,還有一個托著棉被的中間,把一個血淋淋的婦人抬了進來。那棉被上的婦人面上被砍了一刀,皮肉翻卷,面上滿是鮮紅的血,腹部上插著刀柄,粘稠的血液從已經浸潤的棉被上滴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綻放開血花。溫鈺安看到了這個樣子,一只手蓋在了妹妹的眼上,另一只手拽住了周月嶸的手臂,往旁邊讓了讓。
男子的身上有淡淡的角皂清香,讓周月嶸有些臉紅,想要掙扎著起來,“別看。”溫鈺安的聲音輕柔,溫蘭芝想要拉開溫鈺安的手,被溫鈺安阻止了。
周月嶸在溫鈺安的懷中,瞧不見溫鈺安的表情,以為他這話是對自己說的,他的聲音滿含關切,讓周月嶸耳根有些發紅,手足都僵住了,不知道為何,心跳也快了些。
等到受了傷里的人抬入到了內間,人讓開了之后,小荷連忙上前扶住了周月嶸,“小姐。”她也注意拉著小姐轉了個身,背對著內間。
“我沒事。”周月嶸揉了揉眼,低頭看到了地上的血水,嚇了一跳,腳也有些發軟,“怎么了?”
“我進去看看。”姜夢說道,“月嶸,你先回去。”
溫鈺安此時抱住了妹妹,“別怕,我們先回去。”
小荷也低聲說道:“小姐,我們先回去等著。”
“不用。”周月嶸搖搖頭,看著溫鈺安,“剛剛謝謝你。”
“不客氣。”溫鈺安牽著妹妹的手,“我們就先走了。”
聽雪很快就合攏了藥鋪的大門,隔絕了外面的人好奇的視線,隔壁的成衣鋪子圍簇了不少的婦人,對著回春堂指指點點,顯然說得就是剛剛抬入的婦人的事情。
送進來的婦人夫家姓氏趙,都稱作為趙小娘子,趙小娘子的容貌艷麗,是街坊里出了名的。和夫君自小是青梅竹馬,幼時就定了親事。這趙娘子小時灰撲撲不起眼,趙郎君卻眉清目秀,等到長大之后顛倒了個,趙小娘子容貌非凡,而趙郎君個頭不高,甚至只到趙小娘子的眉心處,面上還生了痤瘡,若是男財女貌也當得,可惜趙家原先家里有些錢,等到趙郎君及冠之后,也沒落了。
“這趙小娘子剛開始的時候是很愛笑的,但是趙郎君總是說她不知道笑給誰看?甚至我還見到過第二日趙小娘子的面皮腫起來,后來趙小娘子就不愛笑了。”衛嫂子和周月嶸說著自己知道的事情。
周月嶸每日里不是在藥鋪里幫忙,就是在外,從未打水,也就是和春來大街上的幾戶人家相熟,還當真不知道住在巷子尾的趙家。
“這一次又是趙郎君生的事情。”一個瘦高看上去可親的說道,“我正在家里洗頭,就聽到了砸東西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匆匆忙忙洗頭,還聽到了趙小娘子的哭聲,到了后來沒有聲音,我就急忙頭發也沒有擦干就去敲門。誰知道門只是虛掩,一推開就看到了趙小娘子躺在地上,一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血淋淋的手往前伸著,門上還有一個血手印,可嚇人了。”
“蘇家的,你嚇到小姑娘了。”衛嫂子埋怨地看了一眼蘇嫂子。
“開藥鋪的,小姑娘應該不怕這些。”
周月嶸訕訕而笑,“我是有些怕的,我的兩個姐姐不怕。”事實上就算是看到地面青石板上的血花,她都覺得有些眼暈,想到自己那時候撞入到溫鈺安的懷中,并不曾見到趙小娘子的慘狀。
“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蘇嫂子望著緊閉的藥堂,憂心忡忡,“流了那么多的血,剛剛不是說了趙小娘子漂亮嗎?那個喪心病狂的,還用刀子劃了小娘子的臉。”蘇嫂子有些自責,“若是我沒有在洗頭就好了,那時候素小娘子的叫聲正是慘得很哩。”
衛嫂子知道蘇家的心軟,就說道:“與你何干,若不是你,趙家那個一直都打小娘子,若不是你,之前小娘子就被打得夠嗆,官府又不管,你已經足夠熱心,這一次也都多虧了你。”
蘇家嫂子還是唉聲嘆氣,旁邊的人東一句西一句,說的俱是不知道趙家這郎君,先前打自家小娘子也就罷了,根本沒有想到會動刀子。口里云著不怪蘇家嫂子。
眾人的話語之中,周月嶸拼湊出了事情的真相,這平日里趙郎君就時常打這位小娘子,她氣得發抖,“怎么能夠打人呢?你之前也說,踹得一腳厲害,甚至還讓趙家娘子吐了血,難道沒人管嗎?”周月嶸從小就被如寶似珠捧在手心里,根本沒有辦法想象丈夫對妻子的肆意毆打。要知道女子的力氣天生就弱于男子,書中也有云君子動口不動手的。
“趙家小娘子的父母隨著長子去了姑蘇,家里哪里有人給她做主?最多是我們街坊領居幫忙勸一勸。”衛嫂子說道,“也就是蘇家的心善,若不然這一次趙小娘子恐怕當真就死了。”
周月嶸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難道沒有人報官?”
旁人就有人笑了,笑得是周月嶸的天真爛漫,“他們是夫妻,這丈夫打妻子是天經地義,關上房門的事情,再說了,萬一當真是趙家小娘子給人帶綠帽子呢?”
蘇嫂子連忙說道:“可不能這樣說,趙小娘子的為人都是看得到的。”衛嫂子也是贊同點頭。
“若是偷人怎會給讓人輕易瞧見?”周月嶸抬眼看了過去,說話的那個人尖臉猴腮,說話的強調更是刻薄,“若是偷偷潛入偷情,有誰看得到?蘇嫂子雖然住在趙家隔壁,但是夜半三更偷人幽會,豈會被人輕易瞧見?要我說,肯定是偷人,給趙郎君帶了綠帽子,今個兒是忍無可忍才動了刀子,可憐的趙郎君。”
周月嶸聽到了這里再也忍不住,“你說的仿佛親眼見到人偷人一樣。”
“我是沒有見到。”
周月嶸面色一喜,就聽著那人接著說道:“不過肯定是偷人,如果不是偷人,為什么會打她?”
如果不是偷人為什么會被打?如果不是偷人為什么會被用刀子捅?這個邏輯似乎說服了在場的其他人,于是她的語調越發得意,“我就知道,生得那副模樣,妖妖繞繞的,要我說蘇家的你就不應該去救她,這種水性楊花的人,死了也活該!”
說話的聲音是擲地有聲,縈繞在周月嶸的耳畔不斷。周月嶸的神情震驚,這般的強盜邏輯,因為生得貌美笑得動人,就一定是偷人,被人打死也是活該?“這不對。”周月嶸搖搖頭。
衛嫂子嗤笑,“翟家的,照你這樣說,貌美的小娘子都打死得了,反正你看不到的地方都會偷情給人戴綠帽子。”
周遭人笑了,此時蘇嫂子也溫聲說道:“旁的人不敢說,趙家小娘子柔柔弱弱的,甚至連對男子看都不多看一眼,翟家說的我也不贊同。”
“還半夜三更,是不是話本看多了。”衛嫂子諷刺一笑,“白天人來人往,巷子里有什么人,我都有數,晚上有宵禁,說得比畫本子還精彩。”
衛嫂子和方嫂子的話,又讓眾人偏向了兩人。
“你難道就沒有走眼的時候?”翟嫂子還要繼續說的時候,就有人打了圓場,“有沒有都不應該鬧出人命!要我說,幸好這回春堂易主,是姜大夫,要是原本的張大夫啊,是絕對不肯收的。”
“是的,姜大夫是個好大夫,上一次我兒子發了熱,姜大夫說孩子總是一生病就吃藥,這樣不好的,就交給我一個法子,在他的背上揪一揪,說是叫做揪痧,說起來啊,這一揪之后,背上就是黑乎乎的一團,當時可把我嚇了一跳。我家兒子被我嬌慣得厲害,這樣一揪,他豈不是疼得難受?誰知道孩子就是哼哼唧唧也不說難受,反而好像舒服了些,不過半個時辰后燒就褪下來了,人也好多了。”
“真的嗎?這怎么揪痧的?你把法子教給我。”
“不行。不是我不告訴你們,姜大夫說了,要對癥下藥,回春堂看診也不貴,下次你問問姜大夫,孩子適合還是不適合。”
絮絮叨叨,周遭人又說起了秦錦然的醫術和她的仁心,周月嶸靜靜聽著。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有很多這樣的強盜邏輯,女孩子被性·騷·擾,就是因為自己不自愛。
這種說法,我一直覺得荒謬到了極點,明明不是女孩子的錯,就把所有的一切責任推到女子的身上,太不公平了!另外,結婚了就可以隨意家暴嗎?打成重傷就不是人身傷害了嗎?北京董珊珊的案子,妻子被活活打死,丈夫只判了6年,太可怕了。
這樣兩種激憤,讓我寫下了這一章。
p.s.國慶了,我不出去玩,從明天開始恢復6點更新,如果有加更,就在上午9點。
☆、第86章 8.6
秦錦然在內間里,先是給女子剪開了衣裳,取下了腰腹上的匕首,刺穿了脂肪層,卻并沒有傷到臟腑,秦錦然慶幸之余,又有了第二個煩惱。這一次的傷口不同于上次聽夏面上的傷口,太深了,若是不進行縫合,一來是愈合緩慢,二來很容易感染,她只能夠用烈酒擦拭好了傷口,取了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