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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錦然猜的不錯,孟若婷在聽到了雷劈聲之后,就提著裙擺疾走,就到了趙夫人的院子。
趙夫人從睡夢之中驚醒,原本是想要刻意忘卻秦錦然觸柱時候那轟鳴雷聲,此時屋外的呼嘯狂風和噼里啪啦的雨聲更有那驚雷之聲提醒了她,剛剛的一切并不是夢。
趙夫人恰恰穿戴好,就聽到有丫頭說大兒媳婦進來了。
趙夫人自詡是書香門第,大兒媳婦的父親可是做過翰林的編修的,她自然十分喜歡孟若婷,見著孟若婷臉上的巴掌,當即就怒了,一雙眉豎了起來,“是誰敢打你。”
孟若婷伏在夫人的懷中,嗚嗚咽咽告狀,“就是那個秦氏,也不知道她發了什么瘋,打我巴掌。還打在兒媳婦的面上,嗚嗚。”
趙夫人聽到是秦錦然,眉頭皺了起來,“她不是昏過去了嘛,你過去干什么。”觸柱了之后,就天打雷劈,趙夫人想到了聽過的傳說,還沒有理清楚究竟怎么對待秦錦然,就看到自己得意的大兒媳婦湊過去,語氣就有些不耐煩。
孟若婷過去自然是要奚落秦錦然,誰曾想到還沒有說幾句話,居然被素來看不上的秦錦然打了巴掌,現在和婆婆告狀,婆婆還這樣的語氣,孟若婷當真是有些委屈了,“我就是過去看看她死了沒有。”
“死了沒有?”趙夫人問道。
“死了就不會打我巴掌了!”孟若婷憤憤不平說道,“我想要扇她,告訴她什么叫做長嫂如母,誰知道一道驚雷……”
“你說什么?”趙夫人連忙問道。
“外面打雷了。”孟若婷說道,“好大一聲,嚇了我一跳。”
又是一道雷,還是兒媳婦準備打她的時候響起的,趙夫人沉默了一下,說道:“你別過去了,她是死是活,都聽由天命。”見著兒媳婦還要說話,趙夫人揮揮手,神色疲憊地說道:“她觸柱的時候,一道雷劈了院子。”
孟若婷聽到了這里,眼睛不由得瞪大了。
☆、第4章 休養(一)
孟若婷當然知道婆婆心里是有著休妻的盤算的,事實上趙夫人錢氏有這樣的主意,還是她唆使的。畢竟那秦錦然只有一個好名字,性子是怯怯喏喏上不得臺面,小門小戶出身,身上是穿紅戴綠,說不出的難看,隨著二弟趙梓晏的官位的上升,秦錦然也需要外出應酬。秦錦然那樣的出身和眼力見,怎么談得上應酬?每每是需要孟若婷幫襯的,孟若婷每次累得半死,反而會被其他人當做笑話,不過是一兩回之后,孟若婷就不干了。
孟若婷不干了,趙夫人也怕秦錦然出錯,也就拘了她不讓她出門。不過前兩次鬧得笑話,也足夠在這群無所事事的貴夫人之中調笑許久,孟若婷一想到別人的打趣,雪白的貝齒幾乎都咬碎了。
在外面被其他的貴夫人取笑,回到府里見著穿著一團糟,還有那種一驚一乍縮頭縮腦的氣質,讓孟若婷同夫人告狀,隱晦提出了讓夫人代二弟休妻之意。
休妻之事原本就在趙夫人的腦海之中打轉,孟若婷的說辭正好撓在了趙老夫人心底的癢癢肉上。
說起來,趙夫人并不喜歡這個二兒子,他的容貌太肖似趙謙。趙夫人一開始確實是看中了趙謙的好樣貌,并執意嫁給了趙謙,但是嫁入之后沒有多久,趙夫人才知道趙謙在京都之中是有一位青梅竹馬的,因為錢氏的門楣好,趙家自然更樂意選擇錢氏,而不是殺豬戶出身的小青梅。趙謙雖然最終娶了趙夫人,心里頭卻總有那一抹的明月光,那明月光正是趙謙的青梅。
趙夫人知道了當年的親事還有這樣一節,心里頭是難受的不行,她的性子素來是傲氣的,原先又多喜愛趙謙,那么便有多么厭惡趙謙。先后生下的一雙兒子,長子趙梓學肖似自己,次子肖似趙謙,趙夫人就一顆心都撲在了大兒子的身上了。
原本秦錦然是定給趙梓學的,趙夫人哪里肯依?便在趙謙那里撒潑,趙謙走南闖北,做生意的人最講究的就是信用兩字,以往其他的事情都依著趙夫人,只是這一次不肯依,直到二兒子趙梓晏主動站出來,應承了這一門親事,趙夫人才終于消停了下來。
趙夫人剛開始見到秦錦然是如此上不了臺面,心中是高興的,畢竟她嫁給的是二兒子,而不是自己的心頭寶大兒子。等到仆人私下里瞧不上這位二少奶奶,在外趙府的二少奶奶也成了交際圈的笑話時候,趙夫人就不樂意了。
一個秦錦然,連累的是整個趙府,這是趙夫人所不愿看到的。
加上雖然不喜二兒子,趙夫人也得承認,二兒子在行軍打仗上頗有些天賦,這一次即將回京,恐怕官位上又要升一升。既然不喜秦錦然,不若休了她,二兒子又有好的容貌,再說上一門親事也是好的。
趙夫人原本是這樣盤算的,但是今日里的兩道雷,讓她歇了這個心思,于是開口說道:“不休了,只是一想到她在府中很是礙眼,到時候找個莊子送出去住,就說是清修好了。”錢氏不信神佛,隨著年紀的增大,加上難免出手做了些事情,便有了忌諱。想到趙謙曾說過,他醉酒的時候同秦錦然的父親說了,會一輩子待秦錦然好,若是違背了誓言天打雷劈。休妻時候這兩道雷,來的太過于巧合,讓錢氏不得不多想。
孟若婷不知道這一層緣故,小聲問道:“可是因為那雷?夫人,那只是湊巧。”
趙夫人似笑非笑,“若只是湊巧,秦氏扇你一巴掌,你可曾打回去?”
孟若婷笑得訕訕,她若是打回去了,還至于來趙夫人這里告狀?那一道的天雷劈得她心中也是一驚,不敢對秦錦然動手,干巴巴說:“我……我……”
“好了。”趙夫人擺擺手,“送到莊子上就是了。”
孟若婷看著夫人的神色依然不太對,就上前給夫人按壓太陽穴,“娘,會不會太便宜她了。”
趙夫人閉上了眼睛,顯然不愿意和孟若婷多談,“京郊的一個破莊子,在山坳坳里頭,就讓她住了罷。”
孟若婷聽到是這般簡陋的環境,心中也終于釋然,一想到秦錦然居然為一個小丫頭扇自己的臉,就覺得秦錦然過得要多潦倒就有多潦倒才能夠順她的心意。“娘,什么時候送過去呢?”
本來心里頭就裝著煩心事,又有孟若婷如同蚊蚋一般在耳邊說個不停,趙夫人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眸里也是劃過一絲厲色,這讓孟若婷心中一緊,從未見過婆婆是這副模樣。
趙夫人又合攏了眼,孟若婷老老實實給趙夫人按摩,不敢多說些什么。屋外是雨滴落在瓦片,落在竹林中,滴落在地上的聲響,轟鳴雷聲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偶爾一絲涼風穿堂過,讓人的精神一振,這般的遠方傳來的雷聲讓人心中澄凈,不似下午時候聽到的那一聲,讓人懷疑下一刻雷就會劈在自己的身上。
想到了那轟鳴雷聲,孟若婷打了一個寒噤。
在風雨之中,趙夫人的意識也漸漸模糊,這樣的大雨磅礴的日子,是最適合午睡的。趙夫人對這個大兒媳婦也說不上是多滿意,無非是看在她父親是翰林的出身她更是嫡長女,要知道那孟府自從續弦入了門,明面上不曾虧待孟若婷,卻把孟若婷教導的小家子氣十足,說起來是書香門第,不過是個名頭,孟若婷的舉止稱不上是大家閨秀。因為孟若婷自幼母親殤亡,孟父很是寵愛嫡長女,把她如寶似珠捧在手心里,若不是因為孟若婷的出身,以及孟大人對這女兒的疼愛,就憑孟若婷的舉止,趙夫人說什么也不會讓兒子娶了孟若婷。
趙夫人這樣想著,意識越發模糊了起來,就在這樣打雷的下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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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錦然傍晚醒來的時候,感受到了濕漉漉的水意,睜開眼便見著了小丫頭聽雪。
聽雪見著秦錦然醒了過來,松了一口氣,因為二少奶奶面色蒼白躺在那里一動也不動,額頭上的白色紗布沁出了鮮紅的血,那鮮紅色的血襯得她更是蒼白,胸膛起伏幾乎看不到,幾乎讓人以為躺在那里的是冰冷冷的尸體。聽雪正是因為擔心秦錦然,按照秦錦然的吩咐,等到藥鋪治好了藥丸,就匆匆忙忙回府,甚至沒有回房換衣服,就來到了二少奶奶的房間里。
秦錦然見著聽雪的鬢發被雨水打濕,黏在了額頭上,鼻尖還有一滴水漬,衣袖和裙角也都是濕漉漉的,就知道外面在下雨,整個房間暗沉沉的,只有床塌邊一盞水晶燈的燭火跳躍,因為許久不曾有人剪過燭蕊,那火苗搖曳得厲害,聽雪從懷中取了小瓶,“這是二少奶奶要的藥丸,我去找廚房要點熱水。”
聽雪如同一陣風一樣,剪了燭蕊,又出了房間。剪過了燭蕊之后,火苗跳動的就不如剛剛那般厲害,晃眼的幾乎想要讓人嘔吐。微微瞇上眼,沒等多長時間,就有聽雪提著熱水進來了。秦錦然含住了藥丸,這藥丸炮制的不如她自個兒炮制的好,不過也算是差強人意,舌尖一卷,那把甜中帶苦的藥丸吞入到了腹中,又呷了一口白水,舒了一口氣,“你可吃藥了?”
聽雪小聲說道:“已經吃過了,在藥鋪的時候,就吃過了,我好多了。”
哪里就有那么快了,秦錦然笑著問道,“什么時辰了?”
“該吃晚飯的時候了,”聽雪小聲說道,“我去讓廚房煮一些白粥。”
“不用了。”秦錦然說道,“讓廚房里準備些米湯,我不喝粥,餓了就喝些米湯,兩日之后,我再用白粥。”吩咐完了之后,就讓聽雪趕緊回房換身衣服,然后去廚房里討要姜湯喝一點御寒,沒有抗生素,這個年代生了風寒可都是要死人的。
聽雪的眼睛亮晶晶的,“二少奶奶待我真好。對了,一共花了五兩銀子,這是剩下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