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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綰綰看著丫鬟,她的皮膚頗為黝黑,剛剛接過杯子的時候發覺她的手很是粗糙,甚至有干裂的小口子,這丫鬟顯然并不是貼身的一等丫鬟,恐怕是二等三等甚至只是個掃地的丫頭了。
丫鬟見著王綰綰看著自己,小聲說道:“二少奶奶別擔心,等你喝完了水,奴婢就把地拖干凈。”
王綰綰的臉上浮現了一抹虛弱的諷刺的笑容,她都成這個樣子了,居然還要擔心地上的污漬會不會惹了人不開心,此時她大約已經確定,自己當真是成了那個觸柱而亡的女子。當時那堂中的女子在地上磕頭流了那么多的血,那位刻薄的婦人所關心的不過是地面上的血跡能否除掉。
丫鬟看著王綰綰的神情,眼神略有些迷茫,她總覺得二少奶奶醒過來了之后和以往并不太一樣。
王綰綰摸到了自己的頭上的棉布,垂下眼眸,對著丫鬟說道:“有沒有銅鏡?”
“有的。”丫鬟就去拿了一面銅鏡,銅鏡有些昏黃,透過模模糊糊的鏡子,王綰綰看清楚了自己的這張臉,她果真是那個觸柱而亡的女子,垂下了眼眸,“你叫什么?我想,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丫鬟的眼睛微微睜大,神情有些慌亂,“怎么會這樣啊,二少奶奶。”
“人的想法都在腦子里,我那般撞了頭,在地府之中走了一遭,自然前程往事都忘記了。”王綰綰垂下了眼眸,柔聲說道:“但是我瞧著你,卻覺得十分可親。”王綰綰這句話并不是無的放矢,富麗堂皇的屋子里,一等的丫鬟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有這個小丫頭近身伺候自己,顯然小丫頭是可信之人,王綰綰手指微動,她現在是被婆婆厭棄甩了休書的棄婦,若不是對眼前的小丫頭有天大的恩惠,她怎么會跟著自己?
丫鬟的眼睛一亮,聲音是歡喜,嘴角也翹了起來,“原來少夫人還記得奴婢,說不定二少奶奶你什么時候就想起來了。奴婢叫做聽雪,這名字是少兒奶奶賜予我的呢。”
“恩。”王綰綰點點頭,“我可都記得不真切了,聽雪,你說說看我是什么人,叫做什么名字,怎么嫁入到府中的,還有二少爺現在在哪里,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
聽雪的表情有些猶豫,似是不知道當說不當說一般。而王綰綰就幽幽一嘆,“我什么都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孤苦伶仃,父母亡故,婆婆又不喜歡我,說我無子,當休棄。”想到了剛剛在堂中所見的情境,王綰綰閉上了眼,眼前仿佛還出現那個女子的溫柔的杏眸先是明亮,璀璨若星,到了最后那亮光如同風中燭火,最后被狂風吹得泯滅了。
濃密的睫毛上掛著一滴淚水,隨著眨眼,那晶瑩剔透的淚珠就滾落在她的臉頰上。王綰綰的表情是說不出的脆弱,還有剛剛二少奶奶的話也嚇到她了,夫人要休妻?聽雪有些慌了神,“二少奶奶,不會的,你是二少爺明媒正娶的夫人。”
“我聽得是真切。”王綰綰的眼眸垂下,濃密的睫毛微微扇動,一閃而過的是說不出的寂寥和脆弱,“除了要休離我,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聽雪說道:“二少奶奶,你別急,我這就告訴你。”
王綰綰于是就知道了,這身體原本的名字叫做秦錦然,秦錦然的父親早些年的時候救下了趙家的主人,也就是趙梓晏的父親,趙父瞧著小時候的秦錦然玉雪可愛,就替自己的兒子定下了一門親事。秦錦然的父親在三年之后病逝,趙家就把秦錦然接入到了府中,那時候的秦錦然年齡是十四歲,等到過了及笄禮,便同趙家的次子趙梓晏成婚。
她還沒有成親就有了丈夫,王綰綰,或許說現在的秦錦然就忍不住揉搓了自己的手臂內側,她還不曾戀愛,便有了一個成婚一年的丈夫了,意識到這個,她身上起了細細的雞皮疙瘩。手指無意之中觸摸到了右手的脈搏,等等,這個脈象……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新文,希望大家喜歡這個故事,新文苗苗需要大家的呵護才能夠成長,大家多多留言支持。^_^
本文日更。
☆、第2章 有孕(一)
秦錦然連忙掀開了自己的衣袖,閉上了眼睛給自己診脈。
按道理說是醫者不自醫,可這脈象著實是明顯,脈往來流利,應指圓滑,如珠滾玉盤之狀。
滑脈,她懷孕了……
這個發現讓秦錦然的汗毛越發聳立起來,更是哭笑不得,她還不知道丈夫是圓是扁,又馬上要被休離,居然在這個緊要的關口懷孕了。秦錦然的手指滑過光滑的錦緞,不由得捏住了那錦緞,另一只手放在了平坦的小腹上,她就這樣有了孩子?
秦錦然的眼眸有些茫然,甚至不知道要拿這個孩子怎么辦,在現代的時候,她還未曾嫁人,自小在孤兒院長大,同孤兒院的院長學了中醫,入了大學時候一直也是學得是中醫系,博士畢業之后去了醫院,三十歲的年紀在現代可以說是高齡剩女,不曾戀愛,更遑論婚姻,現在她居然懷孕了……
“二少奶奶。”聽雪小聲喊著秦錦然,“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的臉色很蒼白。”
“我沒事。”秦錦然想要搖搖頭,誰知道隨著她一動,額頭就是劇烈的疼痛,這樣的疼痛讓秦錦然忍不住扶著床榻邊,再次吐了出來。
聽雪連忙捧著溫鹽水,說道:“二少奶奶喝點水。”
秦錦然小口小口抿著溫鹽水,“那二少爺呢,二少爺在哪里?”既然她是二少奶奶,那么二少爺又是什么樣的人呢?
“二少爺出征了,”聽雪說道。
趙梓晏是行軍打仗之人,通過聽雪,秦錦然知道了趙梓晏,他剛進入了軍隊,便做了百戶,在戰場上英勇殺敵,官職也就越來越高了,前些日子破敵,回來以后的官位要再升一升了。聽雪還在嘰嘰喳喳說著,“二少爺對待二奶奶很是和氣,前些時候剛打了勝仗,等到二少爺回來領功的時候,二少奶奶的日子就好過了。”
二少爺待自己和氣?秦錦然笑了笑,恍惚之中仿佛見到了原本一個惴惴不安的少女,入了這棟宅門,獨守著空房。這是原本的秦錦然的記憶,她想要看得更深一些,那幻象就消失了。
二少爺趙梓晏待她和氣也好,不和氣也好,她都是要被休棄的人了,又有什么干系?秦錦然有些迷茫,那面色兇惡的婦人休棄自己,就是因為并無身孕,此時她的肚子里已經有了這孩子,還是否會被休棄?那位穿著富麗堂皇的干瘦婦人,看著自己的目光有著的是濃濃的嫌惡,這個關口懷孕了……秦錦然手指劃過錦緞,睫毛微微顫動。
聽雪看著二少奶奶忽然不說話陷入到了沉寂之中,她覺得眼前的二少奶奶有些和過去不一樣了,面色蒼白肌膚蠟黃,但是她垂著長而濃密的睫毛的時候,沉靜而又脆弱的氣質吸引了人的目光,她看上去不像是那個出身鄉野略認識幾個字的婦人,反而帶著大戶人家出身的嫻雅。
聽雪想到了二少爺,豐神俊朗的二少爺對待二少奶奶卻是很和氣,只不過是相較于府里的其他人罷了,如果二少奶奶真的是出身嫻雅的大家小姐,怎會在這個府中過得這般狼狽。想到了這里,聽雪的眼眶都有些發紅。
秦錦然原本迷茫的目光陡然變得清明起來,既然被休離了,她有手有腳,總是能夠有一條活路的,就算是在外沒有人可以依靠,也總好過在這樣的深門大宅之中受排擠,什么時候被看不順眼的婦人弄死了還不知道是為什么。
想明白了這一點之后,秦錦然對著聽雪招了招手,“聽雪,我可有攢下什么錢財。”
聽雪說道:“二少奶奶的分例我都替你收好了。”聽雪對秦錦然的話是言聽計從,繞過了屏風,也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了一個帶鎖的小匣子,捧在懷中送到了秦錦然的面前,“二少奶奶,鑰匙您掛在脖頸上呢。”
秦錦然摸了摸胸口,果然發現了一枚鑰匙,打開了匣子,里面有若干張的銀票和一些散銀。數了數共有一張一百的銀票,五張十兩的銀票,另外還有一小塊兒五兩重的金子,另外則是被剪刀絞開的散銀,秦錦然原本是學醫的,平時也抓藥用手掂量著就可以摸過是二錢還是三兩,此時上下拋了拋,散銀約莫是有十兩的樣子,另外還有一串打著紅色絡子的銅錢。
銅錢外圓內方,上面寫著的是萬齊通寶四個字。
“今個兒是什么年份。”
“昭德四年。”
原本秦錦然在聽雪自稱一會兒為奴婢一會兒為我的是時候,就模模糊糊有了一個預感,此時看到了萬齊通寶四個字,還有年號為昭德,心中一嘆,這個年代果然并不存在于史書之中。
打探到了這里,秦錦然聽到了屋外的喧嘩聲。
聽雪連忙說道:“二少奶奶,我去看看。”
秦錦然歪在床榻上,見著婦人著藍色的長裙,裙裾上繡著潔白的點點紅梅,用一條白色織錦腰帶將那纖腰束住.將一頭青絲綰成如意髻,僅插了一支梅花白玉簪,她的衣衫是說不出的風流雅致,但是面容就般配不上這身衣裳了,容長臉,兩彎眉毛剃成了極細的罥煙眉,眼眸微微上挑,眼白大于瞳孔,她的衣衫是風流雅致,觀其面色卻是一個刻薄不好相處的女子。她的左手抓著一把瓜子,右手捏著瓜子送入到了口中,上下嘴皮子一碰,瓜子殼就飛了出去,舌頭一卷,瓜子仁吃了進去。
“喲,二少奶奶的譜擺的很足,見著我這個嫂子也不打招呼啊。”女子的聲音有些尖銳,這讓秦錦然額頭上的青筋迸現,她有些難受了。
“嫂子。”秦錦然身上難受,勉強點了點頭,“失禮了,我身上有些不利爽。”點過頭了之后,就覺得身子是說不出的難受,雙手死死抓著錦繡被,不讓自己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