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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氏以前也是水靈鮮嫩的大美人,跟細骨瓷雕成的一般,不過十幾年已成為真正的黃臉婆,渾身洋溢著市井婦人的潑辣與蠻橫。
這就是國公府當家的兒媳婦?
就是她曾經想娶給長子日后承襲國公府的人?
就是她自覺愧對了的人?
就眼前這副模樣,連給二兒子提鞋都配不上!
想當初文家也是京都有名的書香門第,父親在世時也請過夫子教授家里姊妹詩書禮儀,何曾有過這種放肆撒潑的行止?
萬幸當年沒有真的許給老大,就這種品行能支撐起一個國公府?
悲涼漸漸轉成怒火,又慢慢回復平靜。
文老夫人語氣淡然地吩咐賈嬤嬤,“快讓人把二太太送回去,鬧成這樣像什么話?順便把府里賬冊都帶過來,今兒就交給明氏?!?
文氏驚得連哭都忘了。
賈嬤嬤卻是對老夫人極為了解,她越是淡然表明事情越嚴重。當下,不敢多說半句,叫上翡翠和珍珠將文氏半扶半拉地攙了下去。
***
楚晴回到倚水閣已是半下午,徐嬤嬤急得讓半夏到大房院以及二門打聽了好幾回,終于見到人回來,前前后后仔細打量個遍才放下心來,“姑娘怎回來這么晚,沒出什么事兒吧?”
“有伯娘在,再說還跟著四個下人兩個護院,哪里就出事了?”楚晴臉上染著興奮的紅暈,“我們到酒樓吃飯,還喝了半盞梨花白。伯娘懂得可真多,鋪子隔成兩間,正往上粉白灰,過幾天就安上柜子架子……嬤嬤得空也去瞧瞧吧?”
楚晴語無倫次地說個不停,倒真正像是個十歲的孩童了。
徐嬤嬤樂呵呵地笑,“以后有機會,姑娘真該常到外面走動,多了見識不說,人也活潑多了。”
“我也想,伯娘說下回帶我往南市那邊去,”楚晴脫下衣裳,指尖觸到袖袋的紙條,急忙掏出來。
不過二指寬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趙蓉,米面胡同西頭第二家。
趙蓉,是楚晴娘親的名諱——
☆、第27章 偷生
晚飯時候,文氏沒有露面。
當天夜里,倚水閣得到消息,說是文氏染了病需要閉門休養,府里一應事宜交由明氏處理。
楚晴很為明氏高興,“府里本該就是伯娘主持中饋,哪里有放著長媳不用,把家交給二兒媳管的?”
上次周琳也婉轉地提起,先前她以為明氏出身商戶定然滿身市儈,沒想到看著卻很端莊大方,衣飾也得體,很讓人心生好感。
可見,伯娘不當家,外頭并非沒有傳聞。
徐嬤嬤卻不然,“其實大夫人不當家未必不是好事,就好比以前,老夫人姑侄倆把持著家事,縱然大夫人當家也被掣肘,倒不如落得個眼前清凈。當然,當家也有當家的好處,至少以后姑娘出門就方便多了?!?
楚晴深以為然,她想親自去趟米面胡同。
平白無故地,那人為何寫下自個兒娘親的名諱?
關于娘親的死,楚晴曾問過明氏。明氏很直接地告訴她,確實是病故。
趙蓉的父親也即楚晴的外祖父趙珵曾經是五城兵馬司副指揮使,那時候的五城兵馬司口碑尚好,常常會干些抓賊救火尋找被拐兒童等好事。
趙珵祖籍登州,有著山東人特有的直爽豪邁,在衙門里聲名頗佳。
衛國公曾與他打過兩回交道,看中了他的品行才做主替楚澍求娶了趙蓉。
趙蓉嫁到楚家不到一年,京都連接出了幾起搶劫案,趙珵在追拿兇手的過程中不幸身亡。
趙蓉上頭有兩個兄長,長兄是個同進士,正托人四處活動,打算到外地謀個一官半職,二哥已取得秀才的功名,正準備加把勁考個舉人。
趙珵一過世,家中再無進項,兩個兒子要守孝三年自不能入仕及科考。家里人一商量,覺得京都米貴生活不易,且要送趙珵棺槨歸鄉,索性將家中房屋家什俱都變賣,仆人也遣散了大半,準備回登州老家。
豈知走到德州附近,遇上了劫匪,金銀細軟都被搶走不說,一家十余口也都死在劫匪刀下,無一生還。
噩耗傳到京都,當時趙蓉生下楚晴不過三四個月,身子本就未曾恢復,悲痛之余,病情急轉直下,勉強捱過半年也撒手人寰。
趙家在登州雖然仍有族人,但關系并不親近,久而久之,楚家跟趙家就斷了往來。
誰知,八~九年過去了,竟有人再度提起趙蓉,也不知有何用意。
徐嬤嬤是絕對不肯讓楚晴去的,“怕是登州那邊來打秋風的,多少年沒聯系過了,不敢貿然上門就找到姑娘頭上。依我看,真要有事姑娘也幫不上忙,倒不如讓他直接斷了這個念頭。實在走投無路,到門上求見國公爺便是,沒得這樣拿姑娘聲名不當回事的?!?
米面胡同在正陽門外,離鮮魚巷跟豆腐巷不遠,周遭都是窮苦百姓,也多外來客商和街頭販子。楚晴一個千金小姐萬萬不可能到那種龍蛇混雜的地方去。
問秋道:“我替姑娘跑一趟,看他有什么事情,如果只是要點銀錢,許他十兩銀子便是,若是再有其它,我回頭報給姑娘知道?!?
徐嬤嬤笑道:“問秋也是個姑娘家……不如我也跟著跑一趟,兩人做伴能互相照應著?!?
楚晴點頭許了,自衣柜底下的抽屜里找出兩張十兩的銀票交給徐嬤嬤。
第二天一早,徐嬤嬤跟問秋尋個借口出了門,直到中午快吃晌飯時才回來。
問秋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得虧姑娘沒去,那里真不是人住的地方,滿大街的污水穢物……”那些粗野漢子也不管旁邊有人,解開腰帶就對著墻邊小解。
流里流氣哼著小曲兒的男人,懶懶地站在墻根,目光邪惡地盯著每一個經過的女子,恨不得用視線扒開她們的衣衫。
想起這種種情形,問秋惡心得幾乎要吐。
徐嬤嬤皺著眉頭止住問秋,慢條斯理地說:“見到那人了,果然是從山東來的,姓趙,說有要緊的事找姑娘,問他什么事,說要當面告訴姑娘。給他銀票他沒接,說他四處打零工能養活自己……看著不太像壞人,我說姑娘不可能到那種地方去,他真有要事,就后天巳正在四海酒樓等著,若姑娘愿意去的話就見一面,若不愿意,讓他以后別跟著姑娘了,國公府的護院也不是白吃飯的。他倒是應了,說后天一準兒在四海酒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