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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直在寧安院耽擱了小半個時辰才出來,至于老夫人見沒見自己,有賈嬤嬤鎮著,別人還敢亂說什么話不成?
總歸在外人眼里,她是被老夫人留了小半個時辰。
***
送了楚曉出去,楚晴讓老蒼頭夫妻關上大門,進到廳堂,讓杏娘拿來紙筆,肅然道:“正好翻騰出來了,就把娘親的嫁妝理一理,原先這本你收著,另外抄一本放到我那邊。”
便從布匹開始錄,用掉的六匹,有三匹是裁了給楚晴做小衣,兩匹給楚澍做了直綴,剩下一匹是給老夫人做了長襖。
楚晴突然覺得眼眶發熱,有水樣的東西控制不住似的往外溢。
娘親嫁到楚家只三年,自個兒一身新衣都沒添置,倒是用了三匹布給自己。娘親去世,自己不過才滿周歲,哪里就用得了這些上好的布料?
吸吸鼻子,吩咐丫鬟們將布匹仍堆到庫房里,接著錄衣裳。
娘親衣衫也不多,春夏秋冬加起來也不過五六十件,有兩件明顯是穿得久了,手臂處都磨到起了毛,仍是不舍得扔,整整齊齊地疊放著。
杏娘看著這些衣物,腦子倒是活泛了些,“這是姑娘及笄那天穿的,太太特地到真彩樓讓人裁的時興樣子,姑娘平常不舍得穿,留著出門,可惜只穿過兩次就瘦了。”
“這是下定之后裁的,姑娘聽說讀書人不喜歡穿得花哨,特地選了匹天水碧的料子,也沒繡月季牡丹,只繡了玉簪花……其實姑娘穿水紅色最好看。”
女為悅己者容,原來娘親是喜歡父親的。
楚晴淚眼朦朧,卻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免得花了紙上的墨。
文老夫人連著三天沒讓眾人去請安,楚晴也連著三天窩在四房院忙乎,終于把娘親趙氏的嫁妝單子整理好,庫房里的東西也翻了個遍,卻始終沒有找到任何令人懷疑的紙張。
楚晴納罕不已,娘親手里究竟有沒有楚曉想要的東西?
如果真的重要,怎么也應該交代給杏娘,或者留下只言片語也好。
楚晴對著嫁妝單子費心思量,卻不知已經有人打起她親事的主意……
☆、第25章 說親
寧安院的東次間。
珍珠輕手輕腳地將換過新炭的青綠色古銅炭盆放至墻角,又執起茶壺往炕桌上的茶盅里續了水,才輕手輕腳地出去。
炕柜上供了只水晶梅瓶,瓶里斜插一支遒勁的梅枝,枝頭上花苞待放,沁出清幽的淡香。
身穿豆青色如意紋褙子的婦人端起茶,淺淺地抿了口,指著梅瓶笑道:“這花兒真香,供在屋里,連熏香都免了。”
“都是孩子們的孝敬,”文老夫人露了笑,“知道我這幾天不爽利不愛出門,天天折了新梅送來,”側身指著高幾上的梅瓶,“那是昨天折的,剛開花,正燦爛著,這枝趕明兒一早怕也就開了。”
婦人“嘖嘖”出聲,“老夫人有福氣,也會教養人,就是平常愛藏私,鮮蔥似水靈的三個孫女兒硬是拘在家里不讓出門見人,虧得我臉皮厚,國公爺做壽不請自到,否則還見不到面兒呢。”
說話的是鎮國公鄭家的兒媳婦鄭氏。
鎮國公與衛國公先祖曾有同袍之誼,太~祖皇帝得天下論功行賞,兩人都高居國公之位。可惜鄭家后繼乏力,連續幾代未能有個出類拔萃的弟子,只空有個爵位,卻無人在朝為官。
所以鄭家與楚家早就斷了往來。
沒想到這次國公爺做壽,鄭家竟然主動上門了,還送了不菲的賀禮,大有重續前緣的意圖。
國公爺覺得多一個朋友多條路,能再往來總比生分了好。
所以,這次鄭家媳婦上門求見,文老夫人就吩咐人熱情地引了進來。
鄭氏是個嘴皮子利索的,三言兩語說得文老夫人心頭開花,再一番插科打諢,老夫人更是歡喜,笑道:“哪里藏著掖著了,我倒是想讓她們出門見識見識,可一個個的都膽小怕露怯。”
“老夫人這話可不公允,姑娘們哪里怯場了?”話頭一轉,“別不是老夫人怕出門被人瞧中了搶過去吧?”
老夫人隱約聽出點話音來,借著喝茶,躲過了話頭。
鄭氏也跟著啜口茶,半是正經半是戲謔地道:“不瞞老夫人,這孩子大了藏著也沒用,還真有人瞧中您家的孫女兒了。”
老夫人放下茶盅,不咸不淡地說:“侄兒媳婦就愛說笑。”
“不是說笑,”鄭氏斂了神色,“是安國公府的謝老太君托我來的。”
安國公府,謝老太君,謝貴妃……
會不會是四皇子?
老夫人心頭跳了跳,試探著問:“安國公府里有待婚配的小子?”據他所知,謝老太君三個孫子都已經成了親。
“怎么沒有?”鄭氏拍一下大腿,“就是謝家二房的那位,今年剛十五,可不正說親的年紀?老太君自打那天見到府里五姑娘喜歡得什么似的,回去就夸個不停,小模樣長得又漂亮又喜慶不說,禮數也周到,又孝順,說咱要是不抓點緊,沒準就被別人搶了先……謝家公子生得也是一表人才,讀書又好,今年鄉試剛中了舉人,過了年想下場試試,說不定就能中進士。”
老夫人想起來了,鄭氏說的這位公子叫謝成林,確確實實是住在安國公府里。
謝成林的祖父與安國公是親兄弟,當初分府后,安國公這支枝葉尚算繁茂,而分出去的二房卻枝凋葉零的,連著兩代都只有一個男丁不說,安國公的弟弟以及謝成林的父親都是剛過三十歲就死了。
謝成林年紀小且要讀書,怎能獨力支撐起一房來,所以就跟寡母一同搬到安國公府,據說吃住用度都與謝家子弟并無二致。
這樣的家世,若是求娶的是楚暖倒還有商榷的余地,可楚晴……
文老夫人期許的本是皇子,不成想換成安國公府隔了房頭的孫子,兩者相較,差距的確有點大。
故而,她心里很有幾分不悅,面上卻不顯,只做惋惜狀,“謝家那孩子我知道,將來必有大出息的。只是,晴丫頭的親事我做不了主……我們府里的事兒想必你也清楚,老四就這么一個閨女,只把她疼在了心尖尖上。早先去游學之前就說,晴丫頭的親事誰說了都不行,得他親自看過才作數。晴丫頭歲數也小,剛十歲,上頭幾個姐姐都沒定親,所以晴丫頭也不著急。你看著要是謝老太君能等,就過陣子等老四回來再行商議,要是不能等……”
鄭氏眨眨眼,摸不清老夫人此言是真有其事還是推脫之語,只笑道:“娘親不在,當爹的多關心些也是應當。之前見四爺不經常回來,只以為他把五姑娘的親事交給老夫人了……這事我討了老太君的說法后,再來知會您。”
凡是說媒,中意也罷不中意也罷,男方為示誠意總會再上門兩三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