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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眼前這位周身的氣勢,問秋手一哆嗦,失了力道。
“哎喲,”楚晴吃痛,驚呼出聲。
問秋忙低頭察看,卻見她細白嬌嫩的肌膚上多了兩道紅印,所幸并沒出血,忙不迭地又請罪。
等回過頭來,六皇子已經走了。
想必覺得在四房院耽擱的時候已經夠久了,倒是識相。
楚晴舒口氣,讓問秋伺候著披上斗篷,“去花園里看看。”
聞香軒里的詩會仍沒散,楚晴隔著洞開的窗欞探頭瞧了瞧,見正北的墻上掛了一幅水墨畫。畫的上半邊是大塊的空白,只有遙遠的天際飛著一排大雁。
而近處,是匹挺立的駿馬,駿馬三足騰空呈飛躍之勢,仿佛下一刻就要奔馳遠去,而馬頭卻轉向后方,像在等待或者期盼著什么。
秋風吹過,它長長的鬃毛迎風飄揚,銅鈴般的眼睛里卻像蘊含了水汽般,哀哀無助。
憑空給人一種悲涼的感覺。
是誰,竟然畫這樣一幅畫,分明是雄姿勃發、氣勢昂揚的駿馬,為何卻有這么讓人哀傷的眼眸?
被這畫吸引著,好半天楚晴才回過神,看到屋里有七八個人,正圍在一起抄錄著什么。楚晚默默地坐在旁邊,臉上勉強擠出個笑意,幾乎比哭都難看。
楚晴自不會這個時候進去觸眉頭,見沒人注意自己,給問秋使個眼色悄然離開。
問秋已打聽清楚了,低聲道:“畫是銀安公主讓人從外院要過來的……二姑娘原本說趁著梅花開,作幾首應景的詩,又拔了頭上金簪做彩頭。銀安公主說詠梅太老套,不如就著畫作幾首詠馬詩,這會兒各位姑娘正評判優劣。”
看楚晚的表情,用腳趾頭也猜得出她的詩定然不怎么樣,許是正可惜那支金簪吧?
想起前兩天,楚晚難得的跟她與楚暖討論,起什么詩題,詠雪還是詠梅,或者是賀壽?要不要限韻,限體裁,時間定多久合適?
她跟楚暖詩才都平平,給不出好建議,楚晚恨鐵不成鋼地說:“我跟你們商量也是讓你們心里有點數,免得一炷香燃完了,連兩句都湊不成,平白被人笑話。”
想必楚晚費心準備的就是詠梅詩,誰知銀安公主橫插了一杠子。
楚晴替楚晚可惜,卻又忍不住幸災樂禍。
既是輸了,那就大大方方地認著,倒是做出這副難看的樣子才真正讓人笑話。
離著寧安院尚有一段距離,迎面遇到了翡翠。翡翠笑道:“正打算往花園里去尋人呢,廚房里飯菜都備好了,只等著各位姑娘回來就擺飯。”
楚晴也笑著應道:“二姐姐她們在聞香軒作詩,想必快結束了,四姐姐我倒沒見著,許是在賞荷亭。”
翡翠支使身后跟著的兩個小丫鬟去尋找,自己對著楚晴福了福,“謝謝五姑娘愿意提拔珣哥兒,珣哥兒年紀小行事不周,若有錯處姑娘盡管責罰……只求姑娘以后給珣哥兒一條出路,奴婢愿做牛做馬供姑娘驅使。”
珣哥兒是翡翠的弟弟,大名叫盛珣。在門上跑腿四年了,眼見著還得繼續跑腿,翡翠不忍心見弟弟這樣耽擱下去,曾婉轉地求過文氏。
文氏只笑笑,并沒說什么。
沒想到,前兩天弟弟說徐嬤嬤跟他談過,五姑娘愿意用他。雖然暫且還得在門上當差,但以后會找機會把他送到鋪子里當伙計,再以后就可以管事,而且五姑娘要是出閣,他是得作為陪房跟過去的。
能作為陪房的,都是主子心腹,要么經管著主子的鋪子或田莊,要么就在婆家當管事,都是要重用的。
要是擱在以前的楚晴身上,翡翠還會猶豫,可這幾個月楚晴在寧安院的舉動都落在翡翠眼里,她在老夫人心目中的地位也漸漸改觀。
甚至,翡翠想,依著五姑娘的聰明,興許比大姑娘都要嫁的好。
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告訴弟弟,“以后就聽五姑娘的,五姑娘讓干什么就干什么。”
***
寧安院是五間正房帶四耳的大院子,穿堂有三間,正中立著面四扇的紫檀木鑲梅蘭竹菊蘇繡的屏風,屏風兩側各擺著四張大圓桌。
女客們的席面就擺在此處。
客人還沒正式入席,只有丫鬟跟婆子們端著杯碟蜂蝶般穿梭在桌椅間,文氏穿著大紅色柿蒂紋錦緞褙子威風凜凜地站在屏風前頭,一會兒指揮丫鬟上菜,一會兒吆喝婆子擺齊桌椅。
少頃,八個冷盤擺好,明氏引著文老夫人與謝老太君率先入座,接著夫人太太們也都按著各自的座次落座。
京都的勛貴們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在安排席面時,通常公侯等有爵位的人家坐一桌,而諸如閣老、尚書等重臣的家眷在另外一桌。當然,如果有恩怨或者糾葛的人家也會主動地避開,盡量不往一起湊,免得給自己添堵,也給主人家添堵。
楚晴來得算早,她作為主人家自然要幫著招呼客人,便笑盈盈地走到三、四個少女面前屈膝福了福,“姐姐們好,我叫楚晴,在府里行五,今兒有幸見到姐姐們,時辰不早,快請入席吧。”
姑娘們俱都客氣地回禮,跟在楚晴后面入了座。
丫鬟們很有眼色地端了茶壺過來,一一倒上茶。
有個圓臉的小姑娘端起茶盅聞了聞,眉頭皺一下放到了旁邊。
楚晴看在眼里,端著茶杯嘗了口,是府里平常喝的西湖龍井,雖算不上絕佳,但也是頂好的。心頭松一松,笑著問道:“姐姐喝不慣這茶,我讓人另換了來?”
圓臉姑娘稍猶豫,壓低了聲音,“我也是喝龍井的,不過身子弱,平素喝得要清淡些……”
話說得極隱晦,可楚晴一聽便明白,這姑娘是喝慣明前茶的。
明前茶芽葉細嫩,香味清醇,雨前茶味道鮮濃耐泡,從價格而言明前茶要比雨前茶名貴得多。
國公府自然也有明前茶,可文氏既然安排了雨前茶待客想必有她的道理,楚晴沒法做主更換茶葉。
而且一共八桌席面,她這桌換了,其他桌自然也得換。
再者,先上的雨前茶,中間換成明前茶,說出去也不好聽。
楚晴想一想,道:“我平常愛喝菊花茶,味道清淡甘甜,要不讓人泡了來姐姐嘗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