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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卿辭上前客套了幾句,護衛將各件箱籠置上獨輪車,一行人隨即起行。
出教一重重關卡甚嚴,不過赤魃既然別有所圖,索性連各層檢驗都免了,不到半個時辰已出了最后一重關卡,過了黑河,完全踏入了叢林。
長老和隨行的奴衛放松下來,高聲談笑,言語越來越放肆。遮天巨木和曲折的山徑是最好的掩護,誰也沒發現奴衛的步履越來越緩,隊伍中的人越來越少。
等隨在左卿辭身側的長老覺察到不對,中原人已經停下來。
幽暗的密林中,青年公子在馬上輕淺一笑,獵人與獵物瞬間易位。
叢林中響起了凄厲的嘶喊。
幾只驚起的棲鳥撲著翅在林梢飛散,這里遠離神教,再怎樣呼叫也是徒勞。秦塵拭去劍上的血,抬手放了一枚煙火,召喚留守白陌來接。
山嶺寂靜,長風穿林,一切異常順利。
左卿辭掃視了一圈,目光停在了獨輪車上,沉厚的木箱穩穩的置著,金色的銅扣有些歪斜,他的心突的一墜,疾步近前,壓緊的銅扣仿佛被什么利器橫切而斷,啟開箱蓋,里面空空如也。
蘇云落黎明前已醒了,或許是因為浸過神潭奇異的漿液,迷藥的力量減弱了許多,連左卿辭也未曾預料。
沉睡的俊顏近在咫尺,她怔怔的看了許久,終是有了決定。
她放不下星葉,也不想他有一丁點損傷,必須讓他這一日順利離教。她找出一寸相思藏入箱底,回到榻上佯做昏迷,箱籠剛搬上車,她已經趁著四周忙亂劃斷銅扣,挑中時機溜出來,滾入了竹樓與地面的隔層。
她聽見馬的噴鼻聲,聽見左卿辭在與長老對答,聽見納香哭哭涕涕的尋她,被秦塵責斥后不敢說話隨隊而行,卻難抑一路啜泣。
蘇云落靜靜的等待,直到一切聲音消失,四周變得異常安靜,所有人離她而去,唯有地苔冰冷的濕氣縈繞,仿佛陷入了一個永恒的墓穴。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確定他已出了最后一重關卡,蘇云落在納香房中尋了一身舊衣換上,用口哨引來盤旋在附近的灰隼,她輕柔的摩挲溫暖的羽毛,忽而一振臂,隼鳥飛起來,發出一聲歡快的鳴叫。
去蠆洞的路上她小心翼翼垂著頭,利用花木殿角避人耳目,無聲無息的摸了過去。
該做的事,她早已反復摹想過千百次。
看準風向,她直接放了一把火,蠆洞遠處的草坡燃起來,衍生出大量煙氣,引起外層的守衛動蕩起來,呼叫著奔過來滅火,借著煙霧的籠罩,她又點了數處火頭,煙霧越來越濃,巡哨和中層的人也開始騷動。
風將煙送往向蠆洞,最內層的守衛開始嗆咳,紛紛向著火的方向張望。
影影綽綽的煙讓一切形影模糊難辨,居然讓她欺近了內層,一名守衛突然發現不對,剛要吆喝,被她一記重擊打碎了喉骨,拎在手中撲入了蠆洞。附近的守衛只見煙中似有黑影掠過,未及定晴又已消失,不由得歸為了錯覺。
洞中腥膩的霧氣漫上來,蘇云落扔下死去的守衛,將冰涼的卻邪珠銜在唇邊,運息數轉,確定了無恙,這才晃亮了火折。
蠆洞極暗,前方一條漆黑而漫長的通道,火光出了稀薄的毒霧,也照出了深處無數蛇蟲,越往里去越是可怖,成千上萬爬滿了洞壁及地面,蠕蠕而動,令人毛發倒聳。這樣的場面比她所經歷的所有更可怕,幾乎令人喪失一切勇氣,冷汗淌滿了她的脊背,拿火折的手顫抖起來,她撲的一聲吹熄了火光。
蘇云落站了許久,直到狂跳的心逐漸平穩,她終于鎮定下來,一橫心將守衛的衣服撕為布條裹住腿腳,包住頭頸,又取下對方的腰刀,再度晃亮了火折。
通道長得似乎沒有盡頭,她強迫自己向前走,鼻端腥氣撲鼻,每踏一步就有吱嘰的聲響,滑溜溜的不知踩中了什么。她不敢低頭,不敢回首,粘濕的冷汗浸了一身,五感在黑暗中空前敏銳,時不時有蛇被踩中暴起噬咬,盡被腰刀劈裂。
分不清到底走了多久,汗流得近乎虛脫,蘇云落眼前終于出現了一個天然的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