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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青禁不住笑起來:“長歌素來心高,而今卻如此拜服,甚至想與公子結義,可真是奇了。”
左卿辭雖是候府公子,平素親切隨和,從不擺架子,又一同歷過生死,殷長歌不拘小節也未多想,順著話語笑道:“何奇之有,師姐正好替我作個見證。”
左卿辭笑吟吟正待開口,未料威寧候面色劇變,不假思索的厲聲而斥,“結什么拜,真是荒謬!”
氣氛剎時極尷尬,三個人全愕住了。
殷長歌遭劈頭一斥,險些翻臉相向,到底對方身份非同尋常,強行忍下了怒氣,僵硬著聲音道,“候爺此言何意,我不過打趣幾句,并無高攀之心。”
左卿辭同是詫然,他知此人位高權重,城府頗深,喜怒從不形于色,這般無端的失態極是反常,不禁仔細打量。
威寧候的面色異常難看,仿佛陷入了某種魔怔,一刻后才緩過神。“結拜豈是如此草率之事,況且你們——”頓了一下,他忽然撫額露出疲態,“本候倦了,一時失語,爾等自便。”
言畢他轉身而去,既不解釋也無旁語,留下三人疑惑叢生。
被權貴無故喝斥當然不是快事,殷長歌并非頭一次遭遇。天都峰終年進香的達官顯貴無數,多半對修士存有禮敬之心,但也不乏以勢凌人的驕狂之徒,殷長歌自有排解之道。
一個時辰的練劍之后,殷長歌心境平復,胸中塊壘全消,拭去額上薄汗,他見沈曼青在廊下仰望天際星河,郁郁如有心事,不禁行過去,“師姐在想什么?”
沈曼青神思煥散,半晌才道:“師弟,你道這山上如何?”
突逢一問,殷長歌略感疑惑:“師父待我們如親子,師弟師妹也尊敬有加,一切極好,師姐怎的突然這樣問。”
“山中雖好,歲月久長。”沈曼青心中紛亂,目中也是一片迷惘:“眼下固然不錯,再過十年二十年又如何?”
殷長歌年輕隨性,極少思及長遠,聞言脫口而出:“當然是武藝更為精進,本門在武林中威名更甚。”話一出口,他就見柔美的容顏泛起了一抹苦笑,殷長歌腦內靈光一閃,突然開了竅:“師姐不想留在山上?”
正陽宮自有門規,門下弟子可選擇束發正式入道,也可稟明師長后離山從俗,婚娶不禁,但從此與正陽宮無關,終身不得再以門人自居。
沈曼青默然良久,低聲道:“我三歲入山,長于師門,家中族親無一記憶,回去怕也是諸多不慣,未必受得了拘束,更不知尊長如何安排。”
殷長歌知她性子內斂,心事鮮少訴之于口,此刻竟然道出,必是憂慮糾結難安,他頓生憐惜,“那就留在山上,師父一向待你是極好的。”
沈曼青輕嘆了一口氣,秀眉凝著彷徨的輕愁:“留下束發為道?山中時光轉瞬過,此后青燈長卷,終老山巔,也不知會不會悔。”
殷長歌沉寂了一刻,言語極是認真。“師姐有我,必不會寂寞。”
沈曼青千思萬慮,只覺未來一片迷茫,無論如何抉擇都難以心安,好一陣她突然迸出話語:“再過數月是試劍大會,師父已接了帖子,安排由我們致賀,待涪州事畢,我要去金陵一趟。”一言既出,她的心頭奇跡般明快了許多,后面的話也流暢起來:“祖父讓我回去,不管是作何安排,我想見一見家人。”
山月映著她青春秀美的臉龐,殷長歌突然有一絲心疼。她是這樣美好靈慧,天生就該受盡疼護,得到世間最好的一切,而不是寂寞的幽居深山。靜了一會,他輕聲道:“好,我陪你。”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出去玩咯,回來發現多了長評,mua~陌語
多放一章表示謝意
第29章 風雨來
一聲巨響劃破了重云密布的天空,金陵暴雨如注。天色如晦,雷聲轟鳴,天幕仿佛被捅了個窟窿,嘩嘩向下傾水。閃電頻頻明滅,照亮了暗沉沉的屋瓦。這樣可怕的天氣居然還有行人,一個影子撐著一把油紙傘,沿著玄武湖邊蜿蜒的小路而行。
路邊樹影幢幢,濃密的枝葉猶如黑浪翻涌,在狂風中搖搖欲倒,雨水在坡道上奔流,影子走的很慢,最終來到路盡頭的一間宅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