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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卿辭在山巔的孤亭極目而眺,只見云山相連,江河一線,遙遙海天在望,天地壯景無邊,不禁嘆道:“不上天都,難見天外之景,殷兄長年居于此,朝沐云霞,夜宿星海,何等有幸。”
這些景致殷長歌早已見慣,仍覺自豪:“能成為正陽宮弟子,我確是極之幸運。”
左卿辭似乎隨意而敘,“殷兄何時入的山?”
“師尊早年云游江湖,我四歲時得蒙青眼,被收入門墻。”殷長歌背倚亭柱,遙望漫山云海,難免感慨,“入山已不易,下山更難,我所有的心力全用來練劍,足足修習了十五年,又碰上試劍大會,師尊才準許我和師姐下山。”
左卿辭莞爾:“我聽說貴派門規(guī)極嚴,殷兄弱冠之齡即能行走江湖,實在是罕有的英才。”
殷長歌受了贊譽,反而生出幾分慚色,“公子過譽了,我這點資質僅算平平,蘇璇師叔束發(fā)之年已下山,我與之相較,無異螢火與皓月之別。”
稀薄的云霧在身側環(huán)繞,聚如淡煙,左卿辭輕拂衣袖,“記得殷兄一直對此人備加推祟,不知是何等風范。”
“師叔是我今生最佩服的人。”殷長歌對這位貴公子全無戒心,又對蘇璇有一種近乎狂熱的祟拜,一旦說起就滔滔不絕,“他實是天縱奇才,本是拜于師祖門下,卻被太師祖破格親授,得此殊遇的后輩弟子僅此一人。無論何等高深的劍技,師叔均能融會貫通,發(fā)揮得淋漓盡致,二十歲后更是另辟蹊徑,劍術近乎自成一派,若不是橫生意外,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殷長歌心神激揚,說得眉揚意動,左卿辭微笑,“這般驚才絕艷,無怪陸兄想與之一會。”
“江湖上傳蘇璇師叔性傲,其實他僅是執(zhí)于劍藝,與陸兄必然投契。”殷長歌憶起往事,既懷念又惆悵,“師叔當年曾居于翠微池畔,練劍之時劍芒沖霄,相映云海蔚為一景,時常有師弟師妹慕其風華,以求教之名請見,只要不影響練功,師叔都一一予以解答。”
左卿辭似乎也頗有興致:“他也指點過殷兄?”
殷長歌不無遺憾的搖頭。“我當時太小,稍長時師叔已極少留在山上,僅看過他留下的習劍筆錄,廖廖數句別有心致,從中受益匪淺。”
左卿辭贊了幾句,輕喟一聲深為感懷:“如此奇才,貴派竟無人襲他一身藝業(yè)?”
殷長歌一愕,竟然啞了一瞬。
俊顏流露出薄憾,左卿辭仿佛極惋惜:“既然他盛名在外,又不吝于傳授劍藝,該有不少人欲拜在名下才是。”
爽直的殷長歌突然變得語塞起來,滯了半晌才道:“確是如此,但師叔多半推卻了,只說浪跡江湖無暇授藝,收徒自隨機緣。”
左卿辭長長的嘆息,“可惜令師叔太過堅持,不然至少還有人承其衣缽,也不至于武藝從此絕傳。”
殷長歌忍了半晌還是沒忍住:“也不是一個都沒有。”
左卿辭漾起訝色:“原來真有傳人?為何江湖不曾聞名,難道資質粗陋不堪造就?”
殷長歌話一出口就后悔了,又不能不答,硬著頭皮道,“那倒不是,當年師叔出事后,其徒也離山而去不知所蹤,藝業(yè)如何已非本門所能知曉。”
左卿辭的語氣多了欣慰,“有這樣的師父,弟子必非尋常,不知是否能承續(xù)劍魔昔日的風彩。”
“事隔多年又無人指點,寂寂無名也不足為怪。”殷長歌答的很勉強,仿似突然省起,“差點忘了,附近還有另一處景色殊麗的飛瀑,公子隨我來。”
不等答話,殷長歌轉身離開了孤亭,步子邁得太快,看起來幾乎像逃走一般。
封賞之典在即,各種事務千頭萬緒,正陽宮上下忙得不可開交。殷長歌躲了幾日還是躲不過,被沈曼青捉去協(xié)助,消失了一兩日。左卿辭落了清閑,攜白陌出舍略一打聽,沿途的道童就指明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