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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拔劍并沒有攻擊,劍尖指地,冷目如冰,每一個字都緩慢而清晰:“要向吐火羅人屈膝求生不妨自己去,若有人執意強迫同伴就往死地,我殷長歌——必以劍斬!”
剎那之間,兩人劍拔弩張,和睦的表相徹底撕裂,空氣一片僵冷。
對峙了半晌,陸瀾山咳了一聲,起身隔在兩人間勸解,“殷兄稍安勿燥,商兄也休要再提,無論如何我們該共同進退,此時內爭無益于事,反而讓吐火羅人看了笑話?!被蛟S是為緩和氣氛,陸瀾山停了一瞬,打了個哈哈:“況且這主意本就不能當真,以那家伙的個性,得知驛館被圍,只怕第一時間已趁亂逃了?!?
片刻后,商晚長出一口氣,放開了緊握的刀柄,殷長歌也收劍入鞘,兩人均不再言語。
僵局依然無法破解,房間一片死寂。
左卿辭空前的沉默,既使殷長歌與商晚反目成仇,險些白刃相向,左卿辭也沒有勸止。直至此刻他終于開口,話語多了一抹薄寒:“驛館被圍何等大事,街頭巷尾必已傳遍,落兄一定會來探看,只要時機得當,遞個話應該不難?!?
旁人未覺出什么,白陌悚然而驚,小心翼翼道:“公子想遞什么話?”
“讓他去尋雪姬,那女人既有所求,必有所助。一切舉動由落兄自行決斷,假如順利離城,酬金再加千兩。”左卿辭的長眸蘊著奇異的光,淡然而輕狂,“若實在無法可解——所有人都不必再回中原。”
白陌肢體冰涼,冷汗滲透了衣背。
第23章 脫枷牢
消息遞出去,誰也無法預料飛寇兒會怎么做。
勸服雪姬進諫君王?冒險挾制高官重臣?還是索性只身逃回中原?無形的壓力逐時遞增,一行人成了度日如年的困獸,心頭均有了焦燥,沈曼青尤為憔悴。
時間一點點滑過,鐵桶般的圍困分毫未減,驛館內外安靜凝肅,每一個人繃得極緊。唯有左卿辭宛如平常,連帶白陌也穩住了心氣,或許是不諳兇險,又或是看淡生死,這一主一仆鎮定得讓老江湖都汗顏。
第三日是一個極好的晴日,陽光明亮,空氣澄澈,已經有了春天的暖意。
宜灑掃、除塵、晾曬,也宜殺人。
大廳中殷長歌劍眉冷凜,將劍擦了一遍又一遍;陸瀾山閉目靜坐;商晚側耳傾聽街面的聲音;沈曼青容色蒼白,隱帶凄絕,纖手緊緊握著長劍,仿佛是最后的依憑。
漸漸日近午時,本該前來詢問的禮官遲遲不見蹤影,已經度過了文書勒定的時限,依然不見半分動靜。
眾人皆有些納罕,又猜不出是何種情形。忽然間蹄聲雜踏,街上傳來兵甲移步之聲。最糟糕的一刻來臨,氣氛凝窒而靜穆,眾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各尋了最宜于動手的位置。
一柱香后,驛館大門轟然而開。
滿布的□□和甲兵不見了,門外十六個高大黝黑的健奴抬著一方垂金結絡的軟榻,兩名宮女挑起紗簾,榻上金發雪膚的麗人盈盈而笑,冰藍色的眼眸燦若晴空。
最前方的禮官撫胸躬身唱諾,悠長的聲調難掩緊張:“漢使歸國——”
殷長歌的劍尖已經貼上了禮官的脖頸,聽見前四個字險險變招,硬收回去,激出嗡的一聲輕響。
禮官知道里面幾位都是兇神,乍然間脖頸一涼,幾乎沒厥過去,半晌后才神魂歸位,發現眼前立著一個殺氣凜凜的青年,神色冰冷的瞪視。他一個激靈,舌頭突然利索起來,扯著嗓子喊道,“王命雪姬夫人禮宴相送,請諸位貴使整衣相候!”
衣飾鮮亮的宮人整飾大廳,擺布席位。點上華燭,熏上暖香,置妥軟墊漆桌,一盤又一盤珍肴美味流水般捧進來,色澤和香氣誘人食指,前一刻一觸即發的驛館,轉瞬已成了流光溢彩的宴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