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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與陸瀾山有同感,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輕松:“好容易到了,不枉這千里跋涉。”
前方拂來的暖風帶著木葉和碧草的清香,令人心臆舒爽,左卿辭悠悠道:“傳說吐火羅地下有熱泉,國度終年和暖如春,永無冰雪之患。”
女子天性喜愛美麗的事物,沈曼青看得秀目生輝,觀察也更為仔細:“西側可是入城之處?駝隊似乎不多,中原人在這里會不會太顯眼?”
一言提醒,幾個想到了同一問題。大雪封山,中原來的商旅必已絕跡,一行人難免顯得蹊蹺,只怕一露面城衛(wèi)和城官就會悚然警惕,急報王廷。
左卿辭顯然早有準備:“沈姑娘所言不錯,我們必須扮作胡地行客,白陌已備好矯裝的衣飾,至于改形易貌之舉,就要倚仗落兄施為了。”
余人恍然頓悟,一時盡望過去。
飛寇兒還在沉默的眺望,嘴角銜著一根草莖,聽著點到自己,拍了拍駱駝頸側,龐大的駱駝溫馴的跪倒,任少年偏身落地。
俊顏笑容和熙,話中有著觸探,也有不容拒絕的要求,“吐火羅人的樣貌,想必落兄在阿克蘇雅早已研究通徹,此番入城是否成功,全看落兄妙手。”
這是命令,也一場考驗的最初試手。
解下駝背上的包袱,飛寇兒看了看天色,“我要頂邊開口的帳幕一座,還需要清水凈布、人太多,要快。”
中原人的形態(tài)與西域人截然不同,胡地無論男女都身材高大,面狹眉突,鼻陡而長,發(fā)色也是完全相異,差別如此大,形貌轉變并不容易。
將雇請的向導打發(fā)回轉,白陌搭起帳篷,備好物件,飛寇兒打開了一直隨身,從不在人前攤開的包裹。作為第一個改容者,左卿辭見到了內里的全貌。
大小瓶罐膏粉、假眉假須假發(fā),還有如膚色的塊狀軟膠,粗細不同的筆,各種古怪的事物,林林總總匪夷所思,最難得的是如此紛雜,竟然收得一絲不亂。
左卿辭盤膝坐于在氈毯之上,目光逐一巡過,又看向眼前的飛寇兒。他知道對方在仔細打量自己,那張少年的面孔和金陵初見時一樣,只仿佛更削瘦了一點,他忽然很好奇喬裝下會是怎樣一張臉。
飛寇兒大概不喜歡與人對視,簡單的命令:“閉上眼。”
左卿辭依言闔上眼,感覺視線縈繞良久,忽然頂上一松,發(fā)束被挑散,發(fā)絲瞬時披散下來。
一只手按在額角,而后是眉骨,鼻梁,顴弓,頷骨……輕巧的指尖在肌膚上一觸即收,仿佛在研究一件精致的瓷器,甚至挑起一縷頭發(fā)審視了片刻,最后少年轉過身,卷起袖管開始調弄一堆瓶瓶罐罐。“公子要扮做管帳的?”
“不錯,有勞落兄。”清亮的長眸無聲無息的睜開,看著飛寇兒熟練的調配易容用料的手,纖細勻長,腕骨秀薄,起落靈巧如蝶。
銅鏡里映著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棕黃色的發(fā),眉毛和睫毛與之同色,皮膚呈一種暗白,雙鬢連著一些細碎的須毛,高聳的眉骨緊挨眼窩,深勾的鼻尖襯著細薄的唇,顯得精明而苛刻。左卿辭試著笑,發(fā)現鏡中人也笑,只是再怎么笑都是一副刻薄的感覺。明知是假,形貌卻十分自然,望之毫無暇眥,頓覺大是有趣,由衷的贊佩:“落兄真是神乎其技。”
“這張臉只能用兩天,卸去必須由我來,藥水是特制的。”飛寇兒拎起一塊長布巾,三兩下將左卿辭的頭發(fā)包起來,纏綁成胡地常見的樣式,將多出來的發(fā)絲掖入巾角,又半跪下來,對已完工的面孔做最后的檢視。
近在咫尺的少年極專注,天光又亮,瞳眸中的影子清晰可辨。離得這樣近,近到左卿辭甚至發(fā)現少年的瞳眸有些奇特,最深處蘊著一抹墨藍,如幽潭底汪著一脈寶石,異常干凈,又異常神秘。
易容能更改相貌,卻無法更換雙瞳,毫無疑問,飛寇兒生了一雙好眼睛。
左卿辭不動聲色的開口,“落兄從哪學的這些?”
仿佛覺察到什么,飛寇兒退開一步垂下眼。
左卿辭仿若無事的詢問,“可曾有人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