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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狼渾身不見一絲傷痕,惟有頸骨處綿軟,想是被飛寇兒空手扭斷了脖子。白陌拔弄翻看,驗過狼額上的血毫,正是那只狡如妖鬼的頭狼。
陸瀾山反射性的拔出短刀準備皰肉,商晚往火堆里扔柴,腹內空空的兩人配合默契,卻被飛寇兒攔下,他接過短刀仔細剝下狼皮,而后才交給兩人接手。
左卿辭不動聲色的解下裘氅遞過去,溫言提醒。“把衣服換下來,這地方穿濕衣會要命的。”
眾人這才發現飛寇兒嘴唇呈現出怵人的青色,外衣初時凍硬了看不出來,火邊一烘,整件衣裳都是深色的濕痕。想起洞外寒凜徹骨的冰雪,白陌不自覺打了個冷戰。
這次飛賊沒有推辭,脫下外衣用裘氅裹住了身體,在火邊烘了半晌才開始發抖,他抖動的如此劇烈,甚至牙齒都在輕響,白陌幾乎擔心他的骨頭散了架。
四個人全看著他,誰也不知該說什么。
半晌,陸瀾山忍不住開口:“你在雪地里伏了多久?”
過了好一陣,飛寇兒才從齒縫中擠出聲音:“三個時辰。”
所有人都抽了一口氣,陸瀾山一臉震愕,商晚停下清理狼肉的手,均是難以置信。
白陌沖口而出:“你瘋了,就為殺這只狼?也不怕活活凍死!”
飛寇兒沒有回答,在火邊縮得更緊,凍成青紫的指尖勒著手臂,頭緊緊伏在膝上,精致的裘氅裹在身上不倫不類,看起來十分可笑。
左卿辭低頭看著他,俊美的臉龐沒有任何表情,沉默片刻,轉頭吩咐白陌。“外衣脫下來給他,再揀一些落葉枯枝,讓火旺一點。”
商晚烘烤的手藝不佳,但狼肉來之不易,眾人勉強咽下去解了饑謹,余下的部分熟肉充作干糧。一群人默契的將火堆讓給了飛寇兒,他一直不曾進食,也不說話,只在眾人食畢閑談的時候拔了拔火,丟進去幾塊干柴。
火燎著枯葉跳動,淡淡的煙氣飄散,或許是損耗過度精神不濟,不到一柱香的時間,所有人都進入了夢鄉。
萬籟俱靜,曠野無聲。
石壁上一個模糊的影子忽然動起來。
火焰一躍,光一黯又轉亮,兩根枯枝搭成了立桿,掛上一塊墊布,形成了一個垂落的隔幔,火焰噼叭燃燒,隔幔上映出了一個深濃的影子。
隨著裘氅滑落,影子開始瘦起來,一件又一件衣物卸去,最后一件衣物拋下,一個□□的輪廓映在幔布上,薄得似乎風一吹就會消逝,空懸的幔底露出一雙玉琢般的腳,十趾玲瓏秀致,線條極美,唯有足跟到趾尖顏色十分怵人,呈現一種黯淡的紫褐。
影子低下頭,小巧的腳趾蜷了蜷,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吸氣。
地上的衣物被熱力烘烤,升起一縷縷潮濕的霧氣。細瘦的雙臂環住身體,影子微微佝僂起來,仿佛被風雪壓彎的樹枝,空寂的石隙驀然響起了低低的嗆咳。
迷迷糊糊的意識里,白陌總覺得有絲不對,等終于省起,驚得一彈而起。懊惱自己竟不知不覺睡去,將守夜一事忘得干干凈凈。
左卿辭倚著石壁而坐,沉默的凝思著什么,見他醒來并未責備,比了個手勢示意禁聲。白陌轉頭四望,火堆仍在旺盛的燃燒,一應人等盡在沉睡,與先前毫無不同,悄悄松了一口氣。
飛寇兒也在睡,他裹著裘氅,臥在腥臊的生剝狼皮墊上,在火邊似乎仍覺得冷,蜷得像一只過冬的刺猬。顯然這席價值千金的裘氅已經廢了,毀在一個粗蠻而不惜物的家伙手中,白陌忍不住疼惜了一刻。
靜默了一會,左卿辭起身鉆出石隙,霧已散盡,蒼穹下星光漫野,四下空曠,寂靜得沒有一絲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