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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寇兒罩著一件路邊老農處買的蓑衣,一路不言不語,抵達宿處的時候低咳了一聲,斗笠上的冰塊滑落下來,濕地上跌得粉碎。令人疲憊的疾行之后,誰都不再有聊天的興致,草草用完餐各自回房宿下。
待主人湯沐已畢,白陌開了一線窗散去煙氣水氣,將暖好的被爐放入床褥,忽聽得左卿辭開口:“把我那件玄色軟氅找出來,給飛寇兒送過去?!?
白陌登時詫然:“給那個飛賊?他哪配穿公子的衣服?!?
左卿辭半披軟氅,倚上邊榻,“你覺得那賊如何。”
“瞻前顧后,輕義貪利。”水榭那一日白陌也在場,聞言不假思索道,“不過那一手騎術當真了得。”
左卿辭接著問,“既然貪利,為什么黃金都請不動。”
“因為他畏死,發(fā)現(xiàn)路險難行就怕了?!卑啄拜p快的在衣箱中翻找,覺得自己的答案很合理。
左卿辭挑了挑眉不置一辭,相較于那幾個一腔熱血的家伙,這飛賊倒很明白要面對的是什么。
玄色軟氅制作精良,入手厚密柔暖,白陌捧在手中禁不住惋惜:“公子,現(xiàn)在送過去?我瞧那家伙一路神色未變,似乎不畏冷?!?
“飛寇兒號稱千面,從不露真容,那張臉自然是假的?!弊笄滢o漫不經心的翻開一本古籍,“他臉色未變卻指尖青紫,呼吸滯重,咳嗽空綿無力,間有雜聲,這兩個月內傷不但未愈,反而更重了,在路上病倒可是一樁麻煩事?!?
白陌一直存著好奇:“那些傳聞我也聽過,可偷瞧他的臉完全不見破綻,或許他并未矯裝,近日用的正是本來面目。”
左卿辭拾起銀簽剔了剔燭芯,淡淡道,“若能被你瞧出來,飛寇兒就是浪得虛名,要來何用?!?
白陌將抖開的軟氅疊好,終是問出了最深的疑惑,“那家伙除了精擅易形之外沒什么能耐,又受了傷,遠不如其他幾位,公子何以這般厚待?”
燭影搖動,映得左卿辭的眉眼幽深難測,“他能在燕歸鴻的追緝下遁逃數年,足見有過人之長。昔年孟嘗君門客三千,出函谷關卻全仗雞鳴狗盜之徒,別小看賊拓一流?!?
白陌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道,“可他不愿涉險,全是被百曉公子挾迫而來,難保不存異心?!?
漂亮的唇角無聲的勾起,左卿辭話語輕淡:“那又如何,為我所馭當然上佳,若是不肯我自有手段。把衣服送過去,言語客氣些?!?
白陌領命而去,不一會又捧了回來,大概是削了顏面,捺不住滿腹怨氣:“公子,那家伙簡直不知好歹,別管他的死活了?!?
以候府公子之尊,折節(jié)施惠于卑瑣的小賊,竟然被拒之不受。白陌覺得飛賊簡直不可理喻,更多了一重鄙夷:“他不聽公子安排,又傻到明知出關也不備厚衣,凍死也怨不了旁人。還說什么已有冬衣不勞費心,不過是個賊,還擺什么架子!”
左卿辭稍感意外,思了一刻便放下,再度將視線投向了書卷。
第7章 冰雪域
越向西北行進越是寒冷,地上雪盈數尺,空中飄飛的雪花大如鵝毛,村村閉戶沓無行人。逼人的嚴寒已經不適合騎行,一行人全數改換馬車,另雇車夫,頂著漫天風雪沿官道踽踽前行。
冬日里晝短夜長,走不出多遠便得歇宿,給了飛寇兒養(yǎng)息的時機,十余日下來已恢復了幾分。他與商晚同車,兩人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情,整日相對竟無半句言語,車內安靜如空,不是閉目養(yǎng)神就是打坐行功。
余下幾人卻是融洽無間,時常擠在一輛車上聊得意興飛遄。
“正陽宮聲名卓著,卻少有弟子行走江湖,其中可有什么緣故?”正陽宮在江湖中地位超然,鮮少有內聞流出,頗為神秘,這一日偶然言及,左卿辭也微感好奇。
“家?guī)熢哉枌m為世外清觀,又蒙天恩眷賞,首重潛心養(yǎng)性,修身悟道才是根本。習武是為先代掌門留下的絕學不可斷絕,若恃藝而行好勇斗狠,便是本末倒置,亂了修行的根源。”殷長歌說得很平,以他的銳氣自負,當然無法認同這般保守自束的門規(guī)。
正陽宮真是如此超然?左卿辭不予置評,隨言贊道:“掌教真人看淡名利,不愧為方外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