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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言在陽光下站了片刻,忽然一陣頭暈目眩,眼前一黑整個人就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還好混沌之中,撞進了一個讓人安心無比的懷抱。在墨斂的影子里,避開了讓顧子言覺得有些刺眼的陽光,他聲音虛弱,像是提不起來氣一樣:“……我感覺我好像快死了一樣。”
“怎么會,睡一覺就好了。”墨斂安撫似的摸了摸他的額頭。
顧子言一聽他這么說,忽然就覺得困倦了起來,沒什么力氣的嗯了一聲,閉上眼睛就這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他確實需要休養,以人身在陰世呆了太久,又看到了太多本不該看到的事情,染了一身陰氣回來的顧子言已經相當虛弱了,被太陽一曬,當然會覺得不舒服。
墨斂雙手分別從他背后和腿彎穿過,將他橫抱起來,在其余弟子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朝著臨時住處走去。
“白白白……白師兄,你掐我一把,我是不是三天沒休息所以出現幻覺了?”殷離目光呆滯的看著白術。自從墨斂師叔進去之后,他們在已經這里守了整整三天。剛見著人回來,還沒來得及問到底發生了什么,結果就看到了這么驚奇的一幕。
白術面無表情,看著殷離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你沒出現幻覺,我也看到了,習慣就好。”
其余人都在目瞪口呆的狀態下半天沒緩過神來,倒是玉龍峰的洛念雪,紅著臉低聲罵了一句:“死變態,果然千寒峰上的人都沒什么好人。”
結果話剛出口,就被白術瞥了一眼,再看看其他人好像都沒多想,大多只是震驚罷了。于是又覺得自己很是尷尬,紅著臉一張俏臉氣沖沖的拂袖回了自己房中。
“都回去休息吧,大家都累了,有什么事也等明早再問吧。”作為這里年紀最大的人,白術揮了揮手讓大家都散了。然后他走到遲遲跪在那里沒有起身的蘇瓊旁邊,沒有立刻說什么。
倒是蘇瓊先開口了:“師兄,現在我才知道,你當年罵我罵得一點錯都沒有。我明明是個沒用的人,卻總覺得自己能耐,沒了那些寵著我的人,我什么都不是……”
“……那你現在怎么打算。”白術問。
“總不能讓蘇家就這么垮了。”蘇瓊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似乎花了很大力氣才站穩,“等我將家里的事情安排一下,就回去像師父稟告,自此離開太華仙宗吧。”
“這都是報應,有些事情既然做下了,總要有人來還的。”蘇瓊忽然笑了笑,一邊笑一邊掉下淚來,“等顧子言醒來,幫我說聲對不起。”
第43章 云麓
顧子言這一睡,直接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來。
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等他砰一聲跟地板來了個親密接觸之后,他才想起來這并不是他千寒峰上的住處。不過身上裹了厚厚一層絨毯,摔在地上也沒感覺到疼,顧子言這會兒又累又模糊,就這么任由自己在地上滾了兩下,直到撞上了什么東西才仰面向上的停了下來。
半睜著眼睛朝上望去,顧子言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猛地一下情形過來了:“師父?!”
墨斂靜靜盤坐在桌前入神,被他這么一擾,慢慢睜開了眼睛。一看顧子言這副裹在絨毯里,還裹成了一個卷的樣子,墨斂眼角一垂,竟是染上了三分笑意:“還難受嗎?”
“我好多了。”顧子言低頭一看自己這副蠢得要死的樣子,默默的挪回床邊,從滾成一卷的絨毯里爬了出來。伸手披上外衣,把自己整理整齊,他這才松了一口氣。打量身處的房間一番,這應該是當時蘇掌柜領他們來的客房,可惜現在蘇掌柜也跟其他蘇家嫡系一并,化為了一具白骨。
恍惚之前的事還在昨天,轉瞬之間整個蘇府就敗了大半。
還沒等顧子言感嘆一番人生,外面就響起了敲門聲。顧子言順手開了門,才發現來人是白術,球球蹲在他腳邊,見顧子言出來兩下就竄進了他懷中。
“你這貓到了中午就開始撓我,估摸著應該是你快醒了。”對于球球這種區別對待,白術顯然很是郁悶,“正好順路把貓給你帶來。蘇家旁系有人找上門來,蘇瓊現在不在,這里也沒什么能說得上話的人,我得過去暫時幫忙撐下場子。”
顧子言揉了揉球球的毛,說:“我跟你一塊兒過去吧,睡了整整一天,感覺骨頭都要粘在一起了。”
“那感情好,讓我一個人跟他們扯皮我也覺得頭疼。”白術郁悶的眼神又亮了起來,“昨天蘇家死了人的消息才剛剛傳出去,今天早上蘇瓊前腳剛走,后腳旁系這群人就來了,怎么想都是麻煩事。”
顧子言點點頭,轉身朝屋里喊了一句:“師父,那我先陪白術過去一趟?”
聽到這話,墨斂如同往常一般,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隨手將房門帶上,顧子言一邊跟著白術往待客的偏廳走,一邊聊起這兩日的事情來:“你說蘇瓊不在?他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情,他這是跑哪兒去了?”
“就是因為出了這么大的事情,他才必須得先回太華仙宗一趟。按規矩要退出師門,是要親自回去向掌門澄清緣由,否則無故離開的話會被視作叛出師門,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顧子言能理解蘇瓊退出太華仙宗的決定,只是覺得有些可惜:“如果沒有這件事,他作為玄谷長老的親傳弟子,以后應該有更多機會的。”
“可惜,很多事情沒有如果。蘇家突然死了這么多重要的人,只余下一些不明情況的家眷仆從,你看現在府上根本沒有人能出來做主。這么大的一個世家,不僅是外人虎視眈眈,蘇家內部的旁系也都盯著呢,如果他繼續呆在太華仙宗,等他回來的時候,指不定蘇家會變成什么樣子。況且……碧落城的玲瓏閣也是蘇家在經營,你應該也知道,玲瓏閣現在和蒼冥教的昭明魔君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作為蘇家是不可能放棄玲瓏閣的。”
“這么一想,還是修真要容易些。”顧子言搖搖頭,反正他是不喜歡攙和這種世家斗爭。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那天為什么偏偏只有你會被困在那霧里出不來?我記得我明明是拉著你的,但是出來之后發現我手里抓著的居然是一條蛇。后來墨斂師叔進去之后又發生了什么?為什么那間正廳和里面的其他人會變成那般模樣,就好像是荒蕪了幾十年一般?”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從白術口中問出,顧子言覺得自己也有點頭疼——這里面有很多事情是不方便說出口的,甚至還有關于陰世里的各種奇遇,這些更是不好隨便亂講。但是他又不好直接敷衍白術,只能先推說以后在講,只希望白術能把這茬給忘了。
就這么推說著,兩個人就已經走到了偏廳。
廳中多出了一眾人,硬是把原本很寬敞的偏廳坐了個滿滿當當。幸虧蘇府的仆從習慣了這樣的大場面,早已經面面俱到的招呼好了客人。
白術低聲告訴顧子言,這些人大多是蘇家的旁系,還有些是碧落城其它大族的人,都是聽到了蘇府出事的風聲,來探口風的。但是如果處理的不好,這探口風八成就會變成一場對蘇家產業的瓜分。
“本來蘇瓊壓著死訊都沒發喪,只是暫時收斂了尸身,準備等他從太華仙宗回來再辦。沒想到這些人消息真是靈通的很,這么快就找上門來了。”
一邊聽著白術說著情況,顧子言一邊掃過在座的人。大多是不熟的面孔,這也是自然,他在碧落城也不可能認識什么人。但是等他的視線落到最上首的一人身上時,卻不由停住了目光。
那是個一身青蔥衣衫的男子,在一群碧落城住民中,他顯得格外突出,仿佛鶴立雞群一般。剛才說過,這次來的人很多,所以偏廳幾乎坐滿了,甚至還有些來的晚了或是身份不高的人,只能站在一旁。就是在這樣座位緊張的情況下,這個男子對面和旁邊,乃至斜對面的三個座位都是沒有人坐的。
這就使得整個偏廳最前端的位置空了出來,顯得格外突兀。
男子大概是發現有人在看自己,放下手中的茶,抬眼也朝著顧子言看過來。接下來,他的表情變化相當精彩——看清楚顧子言模樣的時候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似乎又覺得疑惑,最后當他看到了被顧子言抱在懷里的球球時,一口還沒咽下去的茶差點沒把自己嗆到。
“咳咳、咳……”男子趕緊用衣袖掩面,以掩飾自己的失態。
顧子言沒料到男子會有這么大的反應,反而他是只是朝著男子笑了笑,再正常不過。他已經認出來男子就是現在蒼冥教的右使云麓,以前他還在蒼冥教的時候,云麓還是幾位長老之一。當時云麓是個閑云野鶴的性子,雖然天資聰穎才智卓群,不怎么喜歡管事情。后來蒼炎魔尊死后,蒼冥教漸漸敗落,云麓到后來也是少數幾個沒有另投它們的長老之一。
云麓暗暗吐出一口氣,面色恢復如初,心里卻是千回百轉。
他可算是知道,魔君這七年總是搞失蹤是怎么回事了!上次有消息說魔君在太華仙宗出現過,他還覺得納悶,現在一看什么都清楚了。七年前星熾那個傻叉不惜欺上瞞下,也要將顧子言擋在蒼冥教門外,結果他自己被打入血獄河到現在還關著沒出來,而魔君已經親自去找人了。
不僅親自找,還暗搓搓的用返靈丹壓制了修為,硬是在太華仙宗這種死對頭的地盤上潛伏了七年。
云麓默默給自己補充到。
不知道星熾要是知道了這件事,會有什么感受。云麓覺得,自己應該找機會先去給星熾提前做做心理準備,要不然那個一根筋的家伙搞不好要被氣出血來,云麓就得再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干上不知道多長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