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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后門外,原本是一片開闊的雪地,因為此處引地脈修了一池溫泉,所以干脆就依勢筑城了后院。此時溫泉中散出來的熱氣還彌漫在后院之中,使得顧子言看到的景象有些模糊。
不過他還是能看到,那個白衣墨發的人影,將自己完全浸沒在溫泉之中,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而溫泉中的水流早在墨斂進入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了溫度,幾乎是立刻就在水面之上結出了薄冰。即使顧子言不在水里,光看那樣子也知道水下應該是何等冰寒刺骨。
而墨斂低垂著頭,站在結了冰的水中,似乎是與冰雪融為了一體。
……大晚上的,這是干嘛呢?
站在窗欞的陰影下,看著墨斂身上已經被完全浸濕的白衣,緊貼在肌膚之上,勾勒出他堪稱完美的身體輪廓,顧子言突然覺得耳根有些發燙。
下一刻,剛才還站在水中一動不動的墨斂,突然伸手脫下了上衣。
仿佛是冰雪鑄成的皮膚,大片暴露在霧氣之中,墨斂用捧起池邊的積雪,毫不猶豫地按到了自己身體上。從肩膀到胳膊,從胸口到腰腹重重擦過,似乎積雪的寒冷能將什么東西鎮壓一般。
這時候,顧子言猛然質疑道到墨斂左側心口的位置,有一點暗紅。它深深的扎根在皮膚之下,仿佛一顆朱砂痣,在一片白色中央格外顯眼。
眼神一晃,那暗紅的點居然動了一動。
顧子言揉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眼花了。但事實是他并沒有看錯,那紅的跟干涸血跡一般的小點,像是活物一般。隱隱在皮膚之下移動。
這一下,顧子言的心被驚得提到了嗓子眼。
那根本不是什么紅點,而是南疆巫族所用的蠱蟲!南疆巫蠱之術雖有奇效,但蠱蟲一物乃是毒物相噬所生,再加上巫族行事向來詭秘,所以無論是仙道魔道,都極少會有人去碰這個東西。
顧子言有理由相信,整個九天大陸都不可能有人能給墨斂下蠱,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這蠱蟲是他自己自愿種上去的。
不可思議,顧子言心中所想盡數化成了這么四個字。而他的目光,也緊緊落在那只如同朱砂的蠱蟲上。
突然,那蠱蟲突然變得焦躁起來,原本只是在皮膚之下緩慢游走,此時卻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般快速穿行起來。甚至于在它走過的位置,都留下了一條淡紅色的淺痕。
蠱蟲極其不安的在墨斂心口的位置轉了好幾圈,就像是一只找不到出路的困獸。最后它竟像是被什么東西逼急了一般,張口咬破了皮膚,從墨斂心口的位置爬了出來。
但是很明顯已經晚了,在它爬出來的那一刻,它就已經死了。
深紅色的蠱蟲落在水面的薄冰上,很快就被零散的雪所掩埋。而站在水中的墨斂,卻忽然回過頭來,對著顧子言輕輕揚起了嘴角。
這個笑意很淡,卻依舊讓顧子言覺得背后涼的嚇人。
不對……墨斂是不會有這樣的表情的。
那一刻,顧子言在墨斂閃著銀光的瞳孔之中,看到了某種絕不屬于他的殺意。
那樣陰冷的目光之下,仿佛預示著有什么東西,在墨斂的身體里蘇醒了過來。
在那樣的目光注視下,顧子言再也無法邁出一步。他只能看著墨斂緩步從水中走出,隨手披上那件早已濕透的外衣,然后朝著自己走過來。
冷色的月光之下,墨斂的臉龐依舊冷清而完美。
但此時顧子言卻再也提不起心思去欣賞,只能感受到自己心臟劇烈的顫抖。
第28章 心魔幻境
是的,他在發抖,整個身體像是被丟進了極寒的水中,完全無法被意識控制的在發抖。
這種顫抖,來自于上位者絕對的實力壓制。
墨斂走到他身前,月光透過他落下一大片陰影,將顧子言整個人都籠罩其中。他眉目低垂,眼中是一種復雜至極的情緒,抬手將指尖落在顧子言的眉心之上,按住了那一點宛如朱砂的紅色印記。
指尖的力道很重,如果不是這會兒動不了,顧子言幾乎要痛呼出聲來。
在眉心停留許久,那修長干凈的手指又順著眉骨朝下,繼續撫過顧子言的臉頰,似乎非要將他骨骼的形狀描繪出來一般用力。
他的手很冷,跟平常的那種微涼不同,此時從墨斂皮膚傳過來的是一種刺骨的冷。在這樣冰冷的撫摸之下,顧子言連唇色都漸漸變淡、變淺,最終顯出一種不正常的紫。
墨斂突然低頭,毫無預兆的捏住顧子言的下顎抬起,然后向他靠近。
待到那張出塵的面容與自己只有一線之隔的時候,顧子言眉間突然一片冰冷,然后他聽到了一聲夾雜著奇怪話語的低沉嘆息。冰冷的呼吸撲在顧子言的皮膚上,他聽到那幾個微不可聞的字:“……對不起。”
墨斂在跟誰說話?
顧子言感覺自己連思維都已經被溺死在了這片寒冷之中,眼前墨斂那張臉龐開始變得模糊至極,他被銀色完全占據的眼睛有著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仿佛能將顧子言的整個魂魄都吞噬其中。
意識離體的感覺非常不妙,突然間大片大片的白色占據了顧子言的視線,他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變得異常輕松,就好像是……不是好像,這就是他的意識。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的意識已經被拉入了墨斂的心魔之中。
與顧子言自己識海中的青蔥草原不同,墨斂的世界全部被冰雪所覆蓋,目及之處幾乎看不到其它色彩,清冷而又純凈。若說有什么不和諧的地方,大約是遠處層層落雪之間,有一座湖泊。
湖泊中的湖水亦是冰雪般的淺藍,看著湖中的水便覺得心思澄澈。
顧子言只是這樣一想,整個人便已經來到了湖泊之上。只是等他定睛朝著水下望去時,看到的場景卻與先前截然相反——湖水深不見底,最上層是顧子言第一眼看到的淺藍,但越往下就變得愈發幽深。
在已經接近于黑色的水域中,無數鎖鏈從四面八方伸出,將一個人影捆縛其中。這些鎖鏈死死纏繞著人影,只能勉強看到其中的白衣,但即使看不清面容,顧子言心里卻異常清晰的知道,被束縛其中的人一定是墨斂。
認真來說那其實并不是真正的墨斂,而是他被困住的執念。
執念積得時間太久,又無從開解,最終沾染了凡塵之中的七情六欲,便會化為心魔。從這湖底的境況來看,墨斂的這份心魔可不是什么容易解決的問題。
原本得知墨斂竟然有心魔這件事,就已經足夠讓顧子言吃驚了。但眼下更緊迫的問題是,他必須想辦法想辦法喚醒墨斂。剛剛將他拉進這里來的,明顯并非是平常的墨斂,那么就肯定是墨斂的這份心魔,如果沒辦法讓墨斂原本的意識醒過來,顧子言就沒辦法出去了。
他會被永遠困在這里。
想到這里,顧子言嘆了口氣,縱身朝著湖面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