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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手修羅凝神細看了一會兒,腳下步法卻不稍停,突然間怪笑數聲道:『另一個使這劍法的使的可比你好呢?嘿嘿,追云劍法,追云劍法,當真追得了云嗎?』語畢雙手一錯,竟是如金鐵交鳴之聲。
閔子騫在遠處看著易行之和血手修羅的招式,這是他第一次得目睹追云劍法,只見得易行之劍法迅若疾風,而血手修羅身形卻似鬼魅,疾風雖速,卻絲毫追不上鬼魅之飄忽不定,閔子騫心道:『易師叔好像使得快了,再慢些不是更好嗎?』他此時眼力非比尋常,竟是將二邊招式看得清清楚楚。
只一會兒,閔子騫便知易行之要糟,血手修羅雙手剎那間已成墨黑之色,滿天盡是手影,只須臾間已搭上易行之手腕,閔子騫大叫一聲『不妙』,同時只聽得天空一聲響雷,竟將其聲音掩蓋過去,再看時易行之已頹然倒地,正欲奔出時,心頭忽然一顫,見得遠方一條瘦長的身影輕巧地直朝小屋而去,只數息間已到屋前。
那身影雙手一探,逕取血手修羅胸前,身形詭異竟與血手修羅殊無二致,一時間只見得二條身影交錯分合,旋即又斗在一起,血手修羅雙手黝黑如墨,那身影雙手卻是皎如白雪,閔子騫看得心頭一冷,直覺看似黑白無常一般,令人不寒而慄。
只頃刻間,他已看清這身影的樣貌,竟是唐門掌門唐霜青。
血手修羅和唐霜青一言不發,快速絕倫的繞著圈子,下一瞬間,雙方已對上了掌,只聽得一聲巨響,唐霜青身體一晃退了一步,血手修羅卻是悶哼一聲,雙方各自受了內傷。
只見得血手修羅一聲冷笑,欺身再上,雙方又對上一掌,唐霜青登時向后退了三四步,原本白皙的手立刻變得血紅,而血手修羅雙手只一瞬間,即從血紅轉回墨黑之色。
血手修羅稍停即進,揉身再前,二手一陰一陽分襲唐霜青胸腹,只見唐霜青不退反進,雙方三度對掌,血手修羅突見唐霜青掌中夾著一絲白光,心知有異,他變招極快,瞬間由掌變爪,逕取對方手腕而來,唐霜青以招應招,指尖微一上揚,竟是在指間夾針,交錯間已劃過血手修羅掌心。
血手修羅五指同時搭上唐霜青手腕,只聽得『嗤』的一聲,已在手上抓出五道血痕。
血手修羅隨即飄然后退,見得掌心小孔怪笑道:『唐當家的為了對付我,連附骨錐都用上了,只不知這這附骨錐之毒比不比得上七絕丹呢?』
唐霜青此時方言道:『比不比得上,你待會便知。』說完竟是從口中噴出一道鮮血。
一旁的王安通見狀隨即大喊道:『快一起上,斃了那傢伙,他已中師尊附骨錐之毒,毒性少停后即會發作。
血手修羅狂笑道:『嘿嘿,唐門毒藥五還怕吃得少了,今天到此為止,不奉陪了。』說完突向眾侍衛處欺去,只一瞬間,已抓住二侍衛手臂,血手修羅大喝一聲:『著』,二支細針透掌而出,竟是以內力逼出毒針,送入二侍衛臂中,二侍衛只一聲慘呼,一隻手臂霎時
轉成青黑之色,喉嚨里發出咕嚕之聲后,再也吸不到下口氣了。
血手修羅隨即向林中閃入,只聽得一聲聲慘呼,伏在樹林里的侍衛已然遭了血手修羅毒手,皆是一招均斃命。
張俊正待下令追擊時,唐霜青輕一擺手,擋下了眾人的腳步,聲音嘶啞的道:『不用了,追上了也是送死而已。』接著便走到易行之身前,看了下他的傷勢后,即從懷中取出一丹瓶,倒出一白色藥丸餵入易行之口中,王安通見得又是艷羨又是驚懼。
這唐門丹藥果然其驗如神,只一盞熱茶光景,易行之已自醒來,見得唐霜青在前,隨即伏地下拜。
只聽得唐霜青道:『切莫出聲,你受傷極重,剛吞下『九還丹』,三天之內不得妄用真氣,否則有性命之憂。』隨即轉身向王安通道:『幫你師弟找個地方靜養,通知所有唐門門人,三天后在北城外飲馬客棧會合。』說完即便欲轉身離去。
只見得張俊突一拜伏說道:『唐掌門,那之前應允我加入唐門之事,不知行了嗎?』
唐霜青微一笑道:『三天后,你也來吧!』隨即飄然離去。
此時閔子騫趁眾侍衛收拾現場之時,悄然離開,逕跟隨著血手修羅后方而來。那血手修羅奔得一陣后,來到小巷內一簡陋的宅院前,身形竟自慢了下來,終至停了下來,隨即緩步推門而入。
閔子騫小心翼翼的跟著來到房舍之外,只聽得房內鼻息粗重之聲,血手修羅竟是受傷極深,心念一動,當即潛運內力于指,往土墻上輕按,那土墻便慢慢陷將下去,只須臾已露出一小孔。
只見那屋里陳設甚是簡單,雖未點著燈火,但月光從屋簷細縫處照將下來,隱隱可見得血手修羅正盤腿而坐,雙掌朝天,閉目運功,頭頂上熱氣蒸騰,白煙裊裊直上,過得一炷香時間,方從手掌細孔中滲出幾滴黑血。
只聽得血手修羅道:『既然都來了,為何不敢進屋來呢,要殺我現在是最好的時機,錯過就沒有了』神色竟是淡定已極。
閔子騫知已露了行藏,稍一思索,便即推門而入,運氣護身暗自戒備。血手修羅神色自若的說道:『要動手便快,等稍停之后我功力復原的五六成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閔子騫看著眼前這殺父殺母的仇人,知道此時正是報仇雪恨的最好時間,但是他能夠動手殺害一個重傷之人嗎?即使這個人是十惡不赦之人,更何況他還是鈴兒的父親。再者這血手修羅雖殺戮罪業甚深,卻都是正大光明的對決,并不以陰謀詭計害人,自己趁人之危,豈不卑鄙。
血手修羅見他猶豫不決,不耐煩道:『猶豫不決,原來只是個沒膽的懦夫罷了。你不動手,那我就出手了』說完竟從地上蹬腿彈起,手成鷹爪向閔子騫抓來,閔子騫見得血手修羅此招雖然迅速,卻是毫無內勁,知他方才行功逼出毒性已耗盡真元,此時宛若強弩之末。
隨即雙掌迎上,內息流轉,將真氣緩緩的透過手掌在血手修羅體內繞了一十八周天,只半刻時間,已助他打通瘀滯之經脈,雖不盡完全復原,但已恢復得不少。
血手修囉喝道:『小子,你有甚么意圖,何以助我療傷,老夫可不承你的情。』
閔子騫低聲道:『我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助你療傷只是不想趁人之危罷了,不須你承我的情。』
此時血手修羅睜眼細看閔子騫,突然一怔道:『原來是你,你竟還沒死。』說完手一翻已自拿住了閔子騫的手腕,閔子騫迫不及防竟被抓住,心下登時后悔,怎么會大意如此,此人心神喪失,行事不能以常理來推斷,自己怎會以為剛救了他的性命,他應該會有所感念呢?
只見血手修羅將閔子騫的手一翻,露出六年前的抓痕,只馀下淡淡的痕跡,血手修羅一聲怪笑道:『果然是你,你居然也熬過腐心蝕骨之毒』說完便放開閔子騫之手,飄然后退。
接著又道:『今天尚未滿七年之期,我不傷你性命,你方才助我療傷,這東西便還報與你,算是抵銷你助我之事。』便從懷中取出一頁書卷,輕飄飄的擲將過來。同時身形一晃已自出了屋子,逕自去了。
閔子騫長吁了一口氣,就月光下一瞥那書卷,只見的『修羅策』幾個字,心下一震,血手修羅竟把這盜自唐門的祕笈送與了他,但見那血手修羅和唐霜青出手如此詭異,他又如何能練這邪門功夫呢?
但終究經不起好奇心,只翻開的第一頁便愣住了,只見那筆勢竟像極了長生訣,再細看下去,汗珠竟涔涔流下,身體跟著招式自練將起來,竟是欲停不能,只一炷香時間,已自練完血手之卷。
原來這修羅策本是佛門降妖伏魔之正派功夫,血手修羅和唐霜青等人為求速成,強自練功,又兼行事詭異,才讓這修羅策擔上惡名。
而這修羅策修練尤須固本培元,以深厚內功佐之,方見其功,閔子騫此時內功已有相當火侯,只片刻間,已自熟稔這血手之卷。
閔子騫再細看這書卷,血手之卷最長,鬼手之卷次之,反倒是修羅之卷最短,他好奇心起,便依法修練,只見得雙手并無變化,但內息卻洶涌無比,運行到奇經八脈處便自阻塞,閔子騫正欲將內息導回丹田,卻發現內息不聽使喚,逕自在經脈中來回衝撞。
閔子騫已知事情不妙,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趕忙收攝心神,依長生訣運功法門一點一滴將真氣導回氣海之中。
閔子騫知此時甚為兇險,只要有一絲真氣未收得回來,實是后患無窮,一方面懊悔自己的莽撞,做此等輕忽之事,一方面也凝神靜聽,在此時練功到最要緊處,只一個孩子也能送了他的性命,當他正準備將最后一道真氣收回胸中氣海時,卻突然聽到一聲極細的腳步聲。
閔子騫心下暗叫糟糕,居然在此時有人靠近,而且從腳步聲聽來,來者絕無善意。一急之下,心神失守,再也控制不住真氣,真氣竟在四肢百骸里盲然亂竄,胸口鼓脹欲裂,全身精力似乎要從指端傾瀉而出一般,此時此刻,屋內悄然無聲,閔子騫的體內卻似暴雨狂風,風勢殘暴已極,身體卻如巖石般動彈不得。
正在此時,那入屋之人伸手一揚,一絲細光一閃而逝,已自透入閔子騫肩頭,那人見一招得逞,雙手連揚,只一瞬間,閔子騫全身已中七枚附骨錐,那人大喜之下,舉起單刀便當頭劈來,刀勢沉渾雄猛,竟是披風十三式之獨劈華山,這偷襲之人正是唐門之徒,方振遠的同門師弟姚伯山。
他聽得同門胡哨傳訊,刻意落后半響,竟為他發現閔子騫行跡,遂悄悄避開同門跟隨而來。待他發現閔子騫練功半途突然僵滯,已然明白是內息出了岔子,但他生性謹慎,先發毒針試探,豈料閔子騫全然不動,這才大喜若狂掄刀便砍。
只見這一刀來勢好快,閔子騫正閉目待斃之時,但聽得一聲慘呼,那姚伯山已然氣絕身亡,單刀脫手而出釘在墻上,這救了他的人竟是血手修羅。
而后一道真氣透胸而來,正是血手修羅以自身真氣助他行功,只見二道真氣合而為一,所經之處,馀散真氣盡皆被吸納而入,匯聚成一股沛然莫之能敵的洪流,一舉衝破窒礙處,經奇經八脈而復歸于氣海,收納入丹田,至此長生訣竟在這最危急之時刻,功成圓滿。
經脈既通,僵滯立解,閔子騫內息運轉,凝勁微發,七枚附骨錐緩緩透膚而出,一絲毒血亦緩緩流出。
血手修羅冷然道:『我非救你性命,只是要留待親手殺你,豈容別人動手呢?』
閔子騫心下黯然,他已然不明白和血手修羅間的糾葛要如何解開了,再不答話,只拱手一揖,隨即踏步遠去。
(第十二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