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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續斷沒有回應,而是看向疾奔上山的韓三。
韓三對上那雙清泠冷冽的鳳目,腳下一頓。他們原本是近身保護帝王的羽林軍,現在又跟在極可能成為太子的宣王身邊效力,看慣了天潢貴胄的威勢,原本不該被個白身的游腳大夫震懾住。
但這人只平淡的一眼,竟叫他心底忽然生了怯意。
陳啟文不知道他心里的驚詫,揚聲問:“王爺怎么說?”
“王爺入宮去了,沈大人稍后就到。”韓三不著痕跡地側側身,避開那白衣少年人的目光。
沈玉林不信陳啟文,怕這是針對宣王的一個圈套,要稟告天子之后才敢做決斷。
陳啟文點點頭,“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趙霽身份特殊,這顧慮也可以理解。
他扭頭去看醫續斷,溫聲問:“先生餓不餓,可有什么想吃的?”
朱生沒有性命之憂,他便不大擔心這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相比之下,這莫名讓他安心的少年人更重要。
醫續斷經過天雷淬煉,原本就強橫的**愈發精悍,也就更容易腹中饑餓。但這山里沒什么好吃的,真正的珍饈美饌都在那壁里,而美食是值得等待的。
孟龍潭和陳啟文卻是凡夫俗子,他們空站了一夜,早就疲累不堪,如今日頭高懸,肚子里的鑼鼓就沒完沒了地響了起來。
宣王看重陳啟文,韓三不敢怠慢,腳下一轉又往山下尋覓食物。
大殿里又只剩下三人,孟龍潭昏昏欲睡,掛心著朱生卻不敢真閉眼安睡。他困乏得厲害,吹著穿堂冷風,尋陳生說話。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敘,說著說著又轉回那墻壁上。
“這究竟是個什么妖怪,為何偏偏要害子闊?”
陳啟文糾正道:“先生說朱生無事,便不算害。”
他們都沒敢細看朱生和小環如何親熱,卻也想得到那醉人的香艷場景。只要那女子不害他,這就是白得的一場艷福。
朱生的氣息和別人不一樣,又有醫續斷的保證,陳啟文早就認定了他不會有事。
孟龍潭一心高中做官,平日讀書很是刻苦,論起志怪閑書并不算精通。但他幼年時,也常聽村里老人們說些怪誕奇事,神神鬼鬼都知道一些。
“或許是那女子慕少艾,見子闊風流品貌,心生愛慕,這才效仿襄王神女,云雨高唐?”
陳啟文冷笑一聲。
他們看的真切,可是朱生先失了禮,對人家姑娘動了手腳。
那少女還垂著發,至多不過十四歲。十四歲的女孩子,即使再聰慧有城府,在風月上能懂些什么?被那浪蕩的男子一勾,哪里是對手。
孟龍潭是土生土長的士子,雖覺得朱生行為不算君子,卻還是認定小環自薦枕席。
他并不曾指責小環不守婦道,但還是讓陳啟文略感不適。
這不應該。陳啟文默然,他自己也是男子,這世道保護男子風流不負責的權利,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但偏偏他只想著那個稚嫩的小姑娘,想著她的可憐和愚蠢。
但愿她慧眼如炬,并不曾看走眼。
懷里的香茅經過一夜時間,葉尾發卷有些干枯。陳啟文攥在手里,又往那壁上看。
壁里仿佛是黃昏時候,一群天姿國色的美人身穿華服,聚在一塊排練歌舞。那隊列的最末,站著個身量不足的女子,頭上梳著高翹的螺髻,不再是垂發的模樣。
陳啟文循著畫上的亭臺找去,在那間小巧的精舍里,發現了朱子闊。
他蜷縮在床下,臉上滿是驚恐,一墻之隔的院里,站著烏泱泱一排的金甲神,正兇狠地拍著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