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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藥爐立刻就生上了火,寧采臣守在爐邊扇著蒲扇,傾耳聽藥汁“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半年的沉疴讓這少年人說得這樣輕巧,寧母心里存了疑慮,總覺得不可信。
這大夫還是有年紀的靠譜些。
夜里接了好些露水,倒入那熬煮一夜的藥汁里,寧采臣深吸一口氣,將湯藥端到蕙娘床前。
蕙娘一直沒有醒來,用湯匙給她喂了一碗藥,見她還是照舊昏睡,寧采臣忍不住嘆了口氣。
醫續斷坐在院中納涼,看著天上彎月,輕笑道:“不急。”
小倩遲遲未歸,寧母只當是怕生人,也不操心她的安危。只是沒有人幫忙,這些家務又落到了她身上,實在辛苦疲憊。
家里來了客人,飯食不能再將就,她提籃去街上買菜,卻見小倩撐傘等候在樹下。
“母親勞累了,女兒實在慚愧。”
小倩淚漣漣的模樣實在招人疼,寧母忍不住哄她兩句。
“女兒采購了許多東西,”小倩不再哭泣,把手里的籃子交給寧母,“母親拿回去吧,女兒不敢沖撞了貴客。”
寧母見里頭不光有肉菜,還有幾匹華麗的綢緞和一尊小玉佛,不由道:“怎么如此破費?”
“孝敬母親,哪里算破費呢。”
小倩奉承幾句,又指著那玉佛道:“嫂嫂久病不好,把這佛像放在她床頭辟邪吧。”
日頭越升越高,寧母怕耽誤做飯,也不好再推辭下去。
她囑咐小倩:“莫要貪玩走遠了。”說完便折身往家里趕。
小倩摸摸肩上小辮,嗤笑一聲。
她一個陰鬼,去哪里請一尊佛像回來?
寧母把那佛像和綢布包在一起,先去廚房生火做飯,等兒子招呼客人坐下,才道:“我給蕙娘送些飯菜去。”
秦素問看一眼醫續斷,勸道:“大嫂子一直睡著,應該吃不下。”
“不妨事。”寧母擺擺手,端著碗往臥房去。
她懷里鼓鼓囊囊裝著什么,秦素問扒一口飯,總覺得心神不寧。
“公子……”
醫續斷撩撩眼皮,“吃飯。”
院子里照舊燉著藥汁,寧采臣添足炭火,洗凈手去看蕙娘。
書房騰給醫續斷兩人,他本是要住回臥房的,只是母親實在放心不下,非要他到自己房中睡。
寧采臣已過了及冠之年,哪里還能像小時候一樣依賴母親。他折個中,在堂屋里鋪了被褥。
蕙娘還是靜靜躺在榻上,呼吸清淺幾近于無。寧采臣摸摸她的臉,輕輕嘆一聲。
視線觸及床頭那尊巴掌大的黑佛,寧采臣“咦”一聲,卻不曾多想。
母親信佛,應當是她為蕙娘請回來的吧。
月上中天,萬籟俱寂。
臥房里沒有點蠟,只有一道月輝斜斜照在墻上,勉強能看清房中擺設。
榻上的女子忽而打個冷顫,眼睫抖動兩下,慢慢睜開了眼皮。
蕙娘喉中干澀,強撐著探手去摸茶水,等她潤了口,便虛弱地伏在枕頭上。
黑佛隱在夜色里,并不曾被發覺。有道小影掙扎著從它身上撕裂,體型嬌小,映在墻上竟是具骷髏。
“是誰?”
蕙娘目露寒光,警惕地四處張望。
她這外強中干的模樣嚇唬不住人,有誰低低笑了一聲,帶著鬼魅的涼意。
“裝神弄鬼!”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