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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采臣嘆一聲,肚子咕咕作響,“既是如此,那便不能吃了。”
烏生希望那姑娘一生平安順遂,若是守了寡便不好了。醫(yī)續(xù)斷有心彌補,也不讓寧采臣出去,自己拿根竹竿往山上去。
寧采臣不放心,燕赤霞便道:“他是有功夫在身上的,抓些山雞野兔不成問題?!?
那雞會中毒,可見山上毒物甚多。寧采臣怕那抓回來的東西,又吃了有毒的蟲草,很是憂心了一會,便長吁短嘆地去抱柴薪。
等了不過一炷香時間,醫(yī)續(xù)斷果然平安歸來,肩上竹竿掛滿了野物。
那雞、兔、狍、獐都是活的,只拿草桿綁了腿,還在不停地撲騰。
這總不能是中毒的吧?寧采臣放了心,又高高興興去荷塘里取水。
醫(yī)續(xù)斷拍拍手,道:“你們料理吧?!?
寧采臣有老母賢妻照料,連雞都不曾殺過,望著那些東西很是為難。燕赤霞摸出一柄小刀,似笑非笑地瞧一眼醫(yī)續(xù)斷,俯身把一只灰兔拎出來。
他好像知道寧生中毒的原因了。
寧采臣把僧人們的炊具取了兩件,看著燕赤霞烹飪,在旁殷勤地添火。
“燕兄哪里人?”寧采臣撥撥火,又放了一把干草進去。
燕赤霞放盡雞血,正飛快拔著雞毛,聞言便道:“陜西人?!?
寧采臣不曾去過那么遠的地方,只模糊有些道聽途說的印象,便點點頭,又問一旁的醫(yī)續(xù)斷,“伊兄呢?”
醫(yī)續(xù)斷一頓,笑道:“我是京城人士,到蘭溪赴友人之約,誰知他竟一病沒了?!?
寧采臣唏噓一陣,又憧憬道:“待我學問精深了,也要下場考一考。若是天可憐見,有幸到京城會試,也能領(lǐng)略一番京中的風土人情?!?
燕赤霞翻著兔子不說話,寧采臣又問醫(yī)續(xù)斷:“伊兄弟預(yù)備什么時候下場?”
“我可不是讀書人。”醫(yī)續(xù)斷噙著笑,“我祖上世代行醫(yī),到我這一輩也是如此。”
怪不得不怕山上毒物。寧采臣點點頭,聞著那肉香不再說話。
燕赤霞把肉隨手片片,一人碗中分幾塊,正要舉筷去吃,忽道:“有人來了?!?
不多時,果然一前一后進來兩人。
前頭那人是個身穿儒衫的讀書人,自言姓陳,乃是來城中赴考的秀才。
寧采臣和陳生各自見禮,又往他后頭瞧。
“是你!”
小叫花子縮在一旁,散亂的頭發(fā)蓬草一般,臉上都是鍋灰,看不清容顏。
陳生不解其意,燕赤霞也面露疑惑。
寧采臣道:“昨日我與伊兄初見,便是這人意欲偷盜他錢袋,這才結(jié)緣。”
陳生露出厭惡神色,“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無故偷盜他人財物,實在可惱也!”
小叫花不動如山,遠遠縮著并不吭聲。
醫(yī)續(xù)斷道:“好了,肉都要涼了?!?
燕赤霞已吃完了肉,朝醫(yī)續(xù)斷微微頷首,折身進了屋子。寧采臣匆匆吃干凈,和陳生相談甚歡,便結(jié)伴去抱草薪,為他鋪排房間。
醫(yī)續(xù)斷往火里添些干柴,起身回房。
最后一間空屋子被陳生住了,也沒有人想和一個手腳不干凈的叫花子同住。
小叫花挨著火堆,盯著那滿滿一碗肉,輕輕咽咽口水。
那個人一直沒動過,還是干凈的。
肉烤得老了,吃進胃里疼得很。小叫花大口嚼嚼,迫不及待地咽下去,顧不得疼不疼。
許久不曾吃過飽飯,更不記得多久沒嘗過肉味。
小叫花眼里熱熱的,淚水沖刷過漆黑的臉,劃出兩道白痕。
作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