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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抬聘禮填滿了?整整兩間屋,明?雪霽一樣樣看著,濕著眼梢。
他是?真心真意?想?要娶她,想?要給她風光和體面,她灰頭土臉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如此 ,可她馬上,就要離開了?。
隨著聘禮來的,還有婚書。紅綠二色紙張,飛揚的字跡,是?元貞親筆寫下。
鳳凰于?飛,琴瑟在御。她曾經(jīng)最盼望的時?候,她如今,最不敢想?起的事情。
“簌簌。”身后有人在喚,元貞不知什么時?候來了?。
第81章
還沒回頭, 心?里已經(jīng)油然升起愛意和留戀,明雪霽喃喃的喚著他的名字:“松寒。”
聽見他低低應了一聲,從身后?摟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頭, 呼吸暖暖的, 只在脖子上?徘徊。
那些貪戀不受控制地生長,在這一剎那, 什么前途理?智, 什么將士百姓,什么都是空白?, 只有這個愛她的男人,她愛的男人,真想拋下一切責任道義,真想就?這樣沉溺下去,什么也?不管。
眼淚涌出來,又極力忍回去,明雪霽不敢回頭,不敢讓他看見:“松寒。”
“簌簌, ”元貞微微瞇著眼睛喚她, 臉頰蹭著她的頸子,軟而細,偏偏讓人覺得那樣安穩(wěn),“快了, 再有六天?我們就?要成親了。”
很快的, 再有六天?, 到那時候她成了他的妻,他可?以名正言順護著她, 再不會有什么遺憾,他總有一回來得及了。
明雪霽輕輕扶他的臉,還有六天?,就?要成親了。那樣貪戀啊,可?是不行。他那樣好,她又怎么能在他最艱難的時候,做那些人攻擊他的靶子。“松寒。”
“嗯。”元貞懶洋洋的回應,這么多天?的奔波郁燥,此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嗅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一切都那樣悠長、美好,“你?歡喜嗎?”
“我,”喉嚨梗得發(fā)不出聲音,明雪霽頓了頓,“很歡喜。”
是真的很歡喜,原來嫁給自己喜愛的人,沒有算計沒有逼迫,沒有那些無法言說的恐懼羞恥,是這種滋味。她這輩子,總算也?嘗過了這種滋味,哪怕她很快就?要離開,也?值了。
“我也?很歡喜。”元貞偎著她,慵懶地回應。
嶄新?的歡喜,不同于沙場上?那種一往無前,刀鋒一般銳利的意氣,如?今的歡喜是細密綿長的,藏著淡淡的,對失去的恐懼,還有許多,多到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的貪念。“簌簌。”
“嗯。”聽見她低低的回應。
“簌簌。”元貞又喚了一聲。
像有雪花,帶著簌簌的聲響在心?尖落下,一片接著一片,永不停歇,怎么會這么綿密,輕軟。沒什么目的,一聲聲喚她的名字,單是這樣,就?讓人心?生歡喜,原來世間的歡喜,也?有許多,來得這樣簡單。
元貞又喚了一聲。堆了滿屋的聘禮,他親手寫下的婚書,他懷中擁著的人,一切,都如?此圓滿。攔腰抱起她:“走?。”
明雪霽猝不及防,身子一晃,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去哪兒?”
這姿勢讓人羞恥,她從前也?從不敢這樣,哪怕是心?里有曾偷偷想過,然而此時,在羞恥中,又貪戀著,她就?要走?了,那么放縱一次,也?是可?以的吧?
脖子突然被她摟住,心?里一蕩,有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脖子那里,從她觸碰到的地方,快到極點地迅速蔓延,渾身都癢起來,似有什么在叫囂,在渴盼。喉結滑了一下,元貞低眼看她,她臉上?紅透了,她心?里,必定也?跟他想的一樣。
越發(fā)著急要走?,雖然不知道要去哪兒,但這里不行,這里有邵七,還有那么多人盯著,想如?何都不方便,尤其那個邵七,總是一言不發(fā)蹲在哪里盯著,就?好像稍一不留神,他就?會怎么樣她似的。
他們已經(jīng)有了婚書,再有六天?就?要成親,就?算怎么樣,誰管得著。元貞快步往外走?著:“隨便去哪兒都行,或者?上?山看看我們的新?房,都收拾好了。”
他盯著催著,都收拾好了,并?沒有什么新?屋子的氣味,不會熏到她。東西也?都是挑的最好的,有時候想想,會覺得有點傻,只有小孩子才會想要把所有最好的都一股腦兒雙手送上?,給最喜歡的人,他現(xiàn)?在對她,就?有點這樣的心?思。真傻。可?也?是讓人歡喜的。
哪怕是如?今舉步維艱,哪怕這些天?,是他從宮中出逃以來,過得最不痛快的一段時間,但因為有她,有他們的婚事,又同時成了他最痛快,最歡喜的一段時間。
元貞快步走?著,出門就?碰見邵七,他看著他們,欲言又止,元貞只當做沒看見,大?步流星從他身邊走?過,看見明雪霽低著頭紅著臉,摟著他脖子的手松開了,現(xiàn)?在,是虛虛抓著他一點衣服。
元貞有點不痛快,拿起她的手又往脖子上?搭去:“不許松。”
明雪霽漲紅了臉,余光里瞥見邵七的背影,他沒有攔他們,他大?約也?知道,像這樣的親密相處,一天?少似一天?了。
又讓她如?何能不貪戀。羞恥著,沖動著,終于又摟住了他,看見他翹起的薄唇,深深的酒窩,情不自禁地,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
像無底的洞,引著人一直沉溺,他笑著,眼睛彎起來,好看的月牙。關于他的一切,都如?此讓人貪戀啊。
元貞在門內(nèi)上?了車。門外擠擠抗抗,有許多看下聘的人,更遠處幾個身影他認得,都是朝中的官員,這樁婚事不僅是近來城中最熱鬧的談資,也?是朝中幾股力量暗中角力的焦點,皇帝想要徹底扳倒他,以顧銘翀為首的這些官員希望折中,給他懲罰,但要他依舊為皇帝出力。可?拉倒吧。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又要收拾他,又要他繼續(xù)賣命,賤不賤啊。祁鈺覺得馮大?年夠了,那就?讓他試試,到底夠不夠。
車子向外走?去,馬脖子上?的鑾鈴叮叮當當響著,元貞有一剎那分?神。想起從前燕北殺敵時萬馬奔騰的響動,想起夜間偷襲時,摘去鑾鈴,馬嘴里銜著枚,想起還在養(yǎng)傷的劉樸,想起曾經(jīng)日夜相處的同袍兄弟,那些人如?今已經(jīng)拆得七零八落,像鐘家?舊部一樣,編入各處。
祁鈺很擅長帝王心?術,所以穩(wěn)穩(wěn)坐住了那把龍椅,但祁鈺很不擅長打仗,所以才覺得馮大?年那個草包就?能對付戎狄。只苦了那幫弟兄和百姓。他是懶得管,他一身舊傷,出生入死,自問對得起大?雍,對得起曾經(jīng)與祁鈺的約定,但午夜夢回,又總?cè)滩蛔〔幌搿?
說到底,是他拼死守住的國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弟兄,又讓他如?何能夠不想。
車內(nèi)有片刻寂靜,明雪霽察覺到了元貞的走?神。門窗都關著,他卻一直看著那里,就?好像能透過厚實的木板,看到外面似的。他在想什么?明雪霽模模糊糊猜到可?能與朝堂局勢有關,心?里涌起憐惜,涌起苦澀的甜,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
手很快被握住了,元貞回過神來。低下頭,唇壓著她的唇,此刻的郁燥,唯有她的香甜能夠紓解。于是吻下去,也?唯有與她,才能忘了這一切。
明雪霽回應著。從來都是承受,這一次,嘗試著去要,去想。手還摟著他的脖子,貼得那樣緊,聞到他身上?好聞的味道,那樣暖,讓人只想更貼上?去,更靠近一點。
元貞低低吟了一聲。意外,驚喜。今天?的她,很不一樣。是因為婚書,因為下聘嗎?雖然還不曾成親,但現(xiàn)?在,他們也?算得上?是夫妻了,夫妻之間,是要這么親密的。
即便羞澀如?她,也?會如?此火熱。他又如?何能夠辜負。元貞用力抱緊,
車子不快不慢走?著,因為不曾吩咐目的地,便只沿著出城的道路往前,城門就?在不遠處,進城門了,明雪霽聽見駛進門道時沉悶的回聲,讓她驀地想起那個夜里,他拍馬抱著她穿過城門道,薄被裹著他們緊緊貼近的身體,她衣不蔽體,在他懷里。
羞到皮膚都開始發(fā)燙,他已經(jīng)不再滿足于親吻,灼熱的唇擦著她的唇碾過,吻在頸子上?,又咬一口。
他總是這樣的習慣,像豹子,在標記自己的獵物。明雪霽閉著眼,有一剎那,很想也?咬他一口,那么,他就?也?是她的了吧,貪戀的記號。
現(xiàn)?在車子穿過了城門道,回聲消失了,聽見鑾鈴的脆響。他們要去哪里。明雪霽模模糊糊想著,去圓山嗎?他很喜歡那里,總是帶她去那里,那也?是他母親喜歡的地方。
母親。明雪霽喘,息著,低低喚他:“松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