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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明睿開始發怒,“一個嫁出去的賠錢貨,老子?的事幾?時輪得著你問?”
明雪霽看見他吊起的眉梢,幾?根長眉毛耷拉下來,看起來異常兇悍,他每次打?她的時候總是這樣,他馬上就?要動手了,這讓她習慣性地害怕,又掐著手心?死死撐住。不能怕的,以后要面對的事情?只會比今天更難,她必須學會自?己?對付。
定定神,一口氣把想問的事情?都說出來,不給自?己?退縮的機會:“我要看我娘從前管茶葉鋪子?的賬,還有茶葉鋪的契書。”
明睿絕不可能放手讓母親管茶葉鋪子?,也許那鋪子?,本來就?是母親的。
“我娘是明媒正娶嫁過來的,她有那么多衣服首飾,肯定也有陪嫁,我要看嫁妝單子?。”
母親死后,趙氏把最貴重的東西?都搜刮走了,但光是母親剩下的衣服首飾還支撐了計家三年的吃穿,可以想象母親最開始的時候,肯定有很多財產。
門?外,匆匆趕來的明孟元腳步一頓,連忙躲去邊上仔細聽著。
“我娘離開海州那么多年,我外公和舅舅肯定給她寫過不少信,我要我娘的信。還有我娘的丫頭紅珠,我要知道你把她賣去了哪里。”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她這些?天翻來覆去才?能想出來的,每天夜里直想到?三更天還不能睡,哪怕做夢時突然想出來一條,也立刻醒來記下。從前這么多年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可被打?了太多次太怕他們?,這些?模糊的念頭便都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問出來。
現在她不怕了,她死都死過一次,她要給自?己?,給母親討公道。
計延宗在邊上聽著,帶著點驚訝看著明雪霽。她一向軟弱,性子?也不夠聰敏,可這些?話問的,每一句都在點子?上。
事實上他也對邵英嫁過來的內幕早有懷疑,只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前程,是給父親洗冤,一時半會兒還顧不到?這里,但她能在他不曾點撥的情?況下問出這些?話,倒讓他對她刮目相看。
“你給我閉嘴!”明睿大吼一聲。
他怒到?了極點,額頭上青筋暴跳:“你算個什么東西?,老子?的事幾?時輪到?你問?”
“我娘的事,我為什么不能問?”明雪霽死死撐著,一步也不肯退。
“我讓你問,讓你問!”明睿抓起桌上的石頭盆景便要打?,“老子?打?死你!”
計延宗刷地起身,正要喝止,邊上青霜已經沖了過去,也看不清她怎么動作,下一息盆景丟回桌上,明睿啊啊地叫著,兩只手都被擰轉,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垂下來。
“疼,疼!”明睿嘶叫起來。
“爹,爹你沒事吧?”明孟元一個箭步沖進?來扶住明睿,“快找大夫,快!”
丫鬟飛跑著出去了,明睿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兩只手扭不過來,扯著嗓子?喊:“來人,來人啊!把這個奴才?拖出去打?死!”
“打?不得,”明孟元急急提醒,“那是王府的人。”
元貞的人?就?是成親那天送過來的倆丫頭?明睿張口結舌,兩只手還扭在旁邊掰不回來,疼得跳著腳:“快找大夫,找大夫!”
明雪霽默默看著。她最初還擔心?直接動手會不會不妥,會不會被他們?用孝道來壓她,此?時才?發現在絕對的權勢面前,他們?一個字都不敢說。
也就?怪不得元貞總說狗屁兩個字,那些?規矩,那些?曾經逼得她不得不尋死的道理,在他面前,的的確確,都是狗屁。
計延宗看著她,越發驚訝起來。她那么膽小的一個人,由著青霜動手不說,眼下還一言不發看著,絲毫不曾慌亂。這與他熟悉的妻子?相差極大,但不知怎的,反而讓他覺得有說不出的吸引。
大夫還沒來,一時半會兒也趕不過來,明睿疼得臉都白?了,明孟元見他腕上關節鼓著,很像是分筋錯骨的手法,一般來說會這手法的應該能再?給正回來,忙向青霜行了一禮:“這位姑娘,還麻煩你給家父正下骨。”
青霜看都不看,毫無表情?一張臉:“不會。”
“她不會正骨。”青嵐含笑說道,“對不住,王爺下過死命令要過要保護好明夫人,所以方才?我這姐姐才?逼不得已動了手,如今也沒別?的辦法,只好先等著大夫吧。”
明雪霽看著她甜美的笑臉,突然覺得青霜肯定是會的,只不過不肯罷了。真痛快啊。原來直接動手打?回去,比那些?七拐八拐的謹慎小心?,痛快幾?倍幾?十倍。
計延宗也看出來青霜是故意。青霜兩個奉命護著她并不稀奇,但護到?這種程度就?很讓人驚訝了,再?想想從前在鄉下時,一個莊子?的人沒誰不喜歡她,這也是她做人的獨到?之處,假如能夠長長久久與王府走動下去,她這個好處必定對他大有裨益。心?里熱切起來,向明雪霽身邊挪了挪,低聲道:“別?怕,一切有我。”
“滾,給老子?滾出去!”明睿也有點猜疑,疼得受不住,又不敢罵青霜,只想明雪霽吼,“以后不準你進?老子?家門?!”
“不,”明雪霽看著他,他滿頭大汗嗓子?都喊劈了,從前那么可怕的人,現在看著,不過都是狗屁,“不說清我娘的事,我不會走。”
第37章
趙氏帶著明?素心急急忙忙趕過來時, 大夫還沒有到?,明?睿已經疼得罵不動人了,癱坐著一口一口倒氣。
“爹!”明?素心驚呼著撲過去,不小?心碰到?明?睿的手, 疼得他咧著嘴直哼哼, 趙氏一把拉走明?素心,吩咐婆子:“打井水來, 要冰涼的, 先給?老爺冰著!”
轉回頭看?著明?雪霽:“大姑娘,你好大的派頭, 連你爹都敢打?忤逆不孝可是殺頭的罪過!”
“姨娘說錯了,”明?雪霽也看?著她,從前他們總用這?個罪名壓她,但?她現在,不怕了,“青霜只是奉王爺的命令保護我而已,殺頭也殺不到?我頭上。”
趙氏冷哼一聲。來的時候她已經聽丫鬟說了經過,知道青霜兩個是元貞的人, 她拿她們沒辦法, 有她們在,她也不能把明?雪霽怎么樣,但?心里這?口氣又怎么能咽下?“是嗎?那就上衙門遞狀子,讓官老爺來判!”
以為會像從前那樣嚇倒明?雪霽, 結果?她只是神色淡淡地聽著, 趙氏越發驚詫, 邊上計延宗開了口:“是嗎?方才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前因后果?我都知道, 岳母想報官的話,那么我就跟著走一趟。”
趙氏吃了一驚,心里無限狐疑。先前明?素心說計延宗一味向著明?雪霽,她心里還不是很信,眼下這?情形看?起來,竟是確切無疑了,可是為什么?心里百般想不明?白,但?計延宗既然已經發了話,報官之類也不可能,況且她本來也就是說說嚇人的,有元貞的人牽扯在里面,誰敢報官?連忙改了口:“姑爺別當真,我就是氣頭上說一句罷了,都是自家人,報什么官?”
計延宗知道她不敢。這?門親事一半是他刻意,另一半也是他們上趕著求的,他們現在,迫切需要一個官場上前途無量的女?婿,來維護搖搖欲墜的生意。“如此就好,雪娘是我的妻子,有什么事也該先跟我說,岳丈以后最好改改脾氣,若是再動不動打罵她,那么我就得好好跟你們理論理論了。”
趙氏越發驚訝到?了極點,明?素心忍不住,抹著眼淚分辯道:“英哥你太?偏心了!爹爹是長輩,打罵她有什么錯?就算打死了也該當受著……”
趙氏一把拽住了她:“你別瞎說。”
心里暗自后悔把女?兒養得太?嬌了不懂得察言觀色,計延宗臉都黑成鍋底了,還說這?些做什么?況且三天都沒圓房,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攏住男人的心,跟男人硬頂有什么好處?連忙賠笑?說道:“姑爺說的有道理,不過你岳丈也是氣急了才動手,大姑娘有時候說話是太?氣人,你忘了上回她尋死時說的那些話了嗎?”
眼見計延宗臉色一沉,趙氏斜著眼梢,瞟了眼明?雪霽。尋死的事計延宗極是忌諱,只要時不時翻出?來說說,不信她能翻天!“你岳丈疼得難受,我得帶他去后面歇歇,姑爺忙了一天,也去歇歇吧,前頭水榭擺了酒,孟元,你快陪你妹夫吃酒去!”
明?雪霽知道,她是要把人都弄走,拖住不提母親的事。連忙上前攔住:“不行,今天得把我娘的事情說清楚。我要我娘管茶葉鋪時的賬本,我娘的嫁妝單子,我娘跟邵家來往的書信,還有紅珠賣去了哪里。”
趙氏扶著明?睿,斜她一眼:“喲,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娘的事也輪不到?你問呀!你說是不是,孟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