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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赫一時的府邸,一朝倒塌。與以前不同的是,并無新的權貴重新崛起。
趙寰將臨安交給了姜醉眉之后,馬不停蹄到湖州,明州,紹興等州府走動了一圈,安撫了臨安周圍州府的百姓。
岳飛,林大文領著幾路兵馬,從西北幾路,會師臨安。
臨安城破,湘湖路大半早已經歸入北地麾下,廣西廣東福建等幾路,陸續(xù)歸順。
趙寰再次回到臨安時,已近冬至。她還要趕回燕京,提前過了冬至,請李光岳飛韓世忠梁夫人等人吃了場酒席。
酒席一是為了節(jié)慶,二是傳達一個訊息,趙寰不會選臨安為都城,亦沒有近期登基的打算。
趙寰知道許多人都在盼著她登基,定都在何處。
臨安太偏安一隅,她還是打算將燕京作為中樞,修葺長城防御。
登基不急,她先要考慮好,如何安置這群陪同她打江山的同伴。
封王封爵,不過是換湯不換藥,權貴換了一群人做而已,這絕不是她的初衷。
席散了,趙寰不知他們的心情,反正她多吃了幾杯酒,心情還算不錯。難得有了空閑,便去了西湖邊,夜游西湖。
姜醉眉陪著趙寰一道前往,她卷起車簾朝外看去,笑道:“還有好幾天才過節(jié)呢,這街上就先熱鬧起來了?!?
冬至與過年一樣重要,街頭巷尾到處熱鬧盈天。鋪子的彩樓前掛著燈籠,將夜里照得亮如白晝。
趙寰喜歡這份人間煙火氣,她尤其喜歡百姓臉上的笑容。那種笑,是對日子有了盼頭,真情實意的欣喜。
這群受盡苦難的底層百姓,只要稍微待他們好一些,將他們當人看,他們就會感激不盡。
不過,還不夠,遠遠不夠?。?
姜醉眉覷著趙寰臉上的笑意,好似淡了些,她不禁窒了窒,小心翼翼問道:“趙統(tǒng)帥可是遇到了煩心事?”
趙寰搖頭,道:“這煩心事太大,且不提了?!?
姜醉眉大致明白趙寰的心思,頓時松了口氣,說起了臨安的一眾舊臣,道:“李光很不錯,我得他幫忙,臨安才這么快打理好。趙鼎他們就勉強遜色些,光是適應北地的行事作風,就學了好長一段時日。最得力的,還是張小娘子。”
趙寰沒留用張小娘子,告訴她天下很大,讓她先去四處游歷。學著從底下朝上看,會與站在高處看低處,又是不同的感悟。
姜醉眉道:“張小娘子寫了信給我,托我向你問安。說是已經到了燕京,見到了阿娘他們。待過完年,她就要出發(fā)去沙州了,以后再見,不知是何年何月?!?
趙寰道:“張小娘子的家人在燕京,她也會回來,不愁沒見面之時?!?
“瞧我這腦子,連這點都沒想到?!苯砻伎┛┬α艘粓?,眉飛色舞道:“你上次到臨安,忙得不可開交,還沒去過西湖吧。西湖真是美啊,可惜我不會寫詩作詞,不然,定要寫個百首千首。”
趙寰望著姜醉眉吃多了酒,眼角流轉的光彩,眉毛挑了挑,哈哈笑了起來。
姜醉眉呆了下,裝作不經意看向車外,看得入了迷,一路再無話。
到了西湖邊,馬車停下,兩人一起下了車。
趙寰站在湖邊,望著淡淡月輝下的西湖,惟有白堤蘇堤,能看出些許后世的景象,一切都如幻夢,似是而非。
兩人一起朝著蘇公堤中間走去,姜醉眉細聲細氣講著西湖的盛景。湖中有畫舫經過,不時傳來陣陣管弦絲樂聲。有少年郎與小娘子立在船頭,不時竊竊私語。
姜醉眉遙遙看去,喟嘆道:“年少真好??!”
趙寰道:“你也年輕著呢?!?
姜醉眉頓了下,大大方方道:“林大文與我說,他想求娶我?!?
在酒席上,趙寰就看到了林大文的眼神,不時黏在姜醉眉身上。手腳僵硬走到她面前,還打碎了一個碗。
姜醉眉笑了起來,道:“林大文那般笨拙,哪能瞞得過你。他與我說,待各州府都太平安穩(wěn)之后,就辭官致仕。以前是沒人,他也就被推了上去。如今人才愈發(fā)多,他該有自知之明,退位讓賢。我沖著他這份自知之明,就得高看他一眼?!?
趙寰戲謔地道:“就只沖著自知之明嗎?”
姜醉眉爽利地道:“我不能生養(yǎng),他說若想要人繼承香火,早就成親了。這些年他在軍營里,身子練得很壯實,我瞧著他手臂鼓鼓,很有力氣?!?
趙寰煞有介事點頭,道:“這才是最重要之處。”
姜醉眉笑個不停,“以前我以為,這輩子不可能再嫁人了。我們一路殺出來,彼此知根知底。林大文潔身自好,又愿意留在家里管事,看上去還算順眼。我就琢磨,人不能被過去困死,不如試一試。若是不成,再和離就是。最壞的結果,我承受得起,我又不靠著他過活,怕甚!”
趙寰笑道:“敢愛敢恨,你很勇敢?!?
姜醉眉道:“這世上,男人都那樣,像是林大文這樣式的,已經極為難得,錯過了很是可惜?!彼A讼?,道:“我說錯了,論為官為人,岳樞密使當為首。他做官如何自不用提了,私德更無可挑剔。對繼妻李夫人忠貞無二,尚不得什么。我最敬佩的,還是他能善待對不住他的前妻劉氏。可惜,岳樞密使這樣的男人,天底下獨一無二,又已經娶了妻?!?
趙寰嗯了聲,道:“岳樞密使這般的男人,古今少有?!?
姜醉眉看了看趙寰,興許是酒意上涌,她的心情太飛揚,脫口而出道:“你可有覺著孤單,沒打算找一個人陪伴嗎?”
趙寰笑而不語。
*
湖州城臨著太湖,秀麗又富饒。除了湖羊聞名,湖筆也頗有名氣。
在城東一條巷子里,有間不起眼,連招牌都無的做湖筆鋪子。鋪子東家父母雙亡,守著祖上傳下來的鋪子,親手做出的湖筆,一筆難求。
鋪子平常不大開門,東家只醉心做筆,生性簡樸,并不在意生意好壞。在天氣不好時,會將門窗卸下兩道,讓屋子里亮堂些。
趙寰在巷子口下了馬,沿著巷子走進去。今日天陰,鋪子果不其然開著。
聽到腳步聲,坐在窗邊埋首做事的年輕男子,隨意抬了抬頭,露出了漂亮的容顏。看到趙寰,他并未收回視線,而是與她目光對視了片刻,怔楞意外羞澀閃過。
那雙眼睛,比天上的星辰還要明亮,比雪域之巔的水流還要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