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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指揮下的這群人,進退得當,勇猛果敢。如天將神兵,將這欺壓他們的金人殺得片甲不留。
趙寰道:“你們眼下沒了別的去處,等下跟著他們回去吧。大都到處都是山林,人煙罕至,你們很好藏身。”
姜七郎不笨,他看到刀箭等被搬出去,本能地問道:“你們呢?”
趙寰淡淡一笑,道:“我們,要殺回大宋去,我們要回家。”
姜七郎神色一震,翻身爬起來,想都不想道:“二十一娘,我也要回家。我要跟著你們去,上陣殺敵,殺金賊!”
他的其他同伴們,見到兩人在說話,漸漸圍了過來。此時一聽,好幾個殺得意猶未盡的,咬牙切齒,堅定無比道:“我也要殺金賊!”
“居然被這群狗東西,欺負了這般久。我以前真是個軟蛋,早就該與他們拼了!”
“是啊,我們一群大男人,甚至還不如那幾個小娘子!”
“小娘子,小娘子怎么了!”姜醉眉她們收拾好了出屋,一聽,頓時不依了。
那人見識過幾人的兇狠,知道說錯了話,趕緊作揖賠不是,一溜煙往后面躲了去。
徐梨兒沖他們冷哼了聲,道:“既然你們不服氣,我們到時候,再在戰場上比一比,看誰殺敵多!”
那人身后的同伴,將他推了出來,道:“這位天神娘子,他叫黃牛兒,你別認錯人了,我可不敢與你比!”
滿身血汗的眾人,這時一起笑了起來。火堆的光,星光,血光,映在他們臉上,詭異而歡暢。
他們會打造兵器,再加上何良,趙寰勉強能湊出個□□造箭作匠營。她肯定不能讓他們折損在戰場上,先暫且收留下來再議。
大家一起動手,很快將能運走的刀箭等全部運走。運不走的,與金兵尸首一起堆到了打鐵的屋子里,等下炸毀。
其他作匠屋,里面堆放了柴火,淋了油,一把火燒掉。
趙寰檢查過所有人,等到他們都疏散開之后,方對去點火的幾人細細叮囑,尤其是許山,道:“你記得,點了就馬上跑,不能逗留。”
許山應了,抱著包裹進了屋。趙寰望著他們前去,分別點燃了柴火。很快,屋子燃燒起來,點火之人紛紛跑出了屋。
原本要炸掉的屋子,卻遲遲沒有動靜。許山跑了一段路,不禁回頭去看,腳步逐漸慢了下來。
趙寰見勢不對,立刻凌厲喊道:“許山,別去管,快回來!”
許山卻沒似沒聽見,他腳步越發越慢,站在那里沒動了,看向趙寰大聲道:“二十一娘,我得去看看,肯定是引線不對勁。我以前遇到過,小事,知道如何解決。”
如果真有許山說的那般輕巧,肯定早就改善掉了。趙寰臉色一下變了,她朝許山奔過去,厲聲道:“不許去,回來!”
許山也跑,他邊跑邊回頭,對趙寰揮舞著手。滄桑的面容上,是難得的松快笑容,“二十一娘,你別來,我進去看看。我不能輸給高順啊,不然以后見了面,他還不得笑話我!”
趙寰心迅速往下沉,她被追上來的林大文死死拖住了,他喘著氣,急著道:“二十一娘,眼前危險!”
邢秉懿她們也趕了上前,連聲哀求道:“二十一娘,你不能以身犯險,大家都還指望著你呢。”
趙寰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在其他屋子熊熊火光的映照下,她看到許山已經跑到了依舊未有動靜的屋門前。
許山停下腳步,臉上堆滿了笑,朝她大聲喊道:“二十一娘,你許諾過,要帶大家回家。”
此時,許山面前,恍然浮現出只在夢里出現過的汴京。
熱鬧,喧嘩,十二時辰永遠不滅的人間煙火。有讀書人吃多了酒,結伴踏歌而行,嘰里咕嚕念著他聽不懂的詩詞。
什么“山河無恙,人間皆安”,這兩句,許山也不明白,他為何記得這般清楚。
許山眼前的汴京城,一磚一瓦,桑家瓦子,樊樓,大象棚,清晰閃過。他渾身釋然,輕快無比。
他真的回了家。
許山滿面春風,笑道:“二十一娘,你肩上的擔子重著呢,除了帶大家回家,還要讓大宋山河無恙,人間皆安。”
很快,屋子似元宵節的焰火,在面前騰空炸開。血腥味,硝煙味,彌漫在夜空。震耳欲聾的聲音,直透耳膜。
趙寰眼前一片朦朧,耳朵腦子里嗡嗡作響,長久回蕩著許山那句話。
山河無恙,人間皆安。
第35章
墨黑的夜里, 星河璀璨如明珠,在頭頂緩緩流轉。
除了車輪的吱呀聲,所有人都沉默著, 沉浸在許山的灰飛煙滅中, 無一人說話。
趙寰抱著膝蓋坐在板車上, 隨著車的前行,晃晃悠悠。臉上的血漬干了,凝結后好似朱砂。
她向來寡言少語, 坐在她旁邊的邢秉懿, 感覺到了她身上無邊無際的落寞,心里跟著一陣陣難過。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邢秉懿覺著趙寰明明就在眼前, 卻好比遠處的星辰。仿佛抬手可觸及,卻又那么遙遠。
“炮火不好調,以前元宵節, 鰲山上放焰火時, 也經常出差錯。許山肯定清楚,他早就打定了赴死的心思。”
邢秉懿張了張嘴,說出來的每個字, 都無比晦澀:“二十一娘,你別難過了。這條路不容易, 總有人會喪生。”
徐梨兒一直關注著趙寰, 這時下意識朝車后面望了一眼。身后的板車上, 擺放著先前喪命的同胞。夜色深沉,只能看出個大致輪廓。
但他們的臉, 深深映在了徐梨兒的腦海中。與所有淪落在金國的大宋人一樣,蒼老, 深刻著苦難。
原本,他們的臉上沾滿了血。收斂時,趙寰在旁邊,努力將血擦拭干凈了,讓他們干凈些走。
徐梨兒說不出什么感覺,聽了邢秉懿的勸說,她似乎明白了些,又似乎沒那么明白。
徐梨兒想,好似,不應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