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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文與祝榮雖不懂朝政,以前他們在汴京,在小報上經(jīng)常看到官員們互相罵架,對黨爭有所耳聞。
祝榮氣得一揮手,恨恨道:“秦檜回到臨安能被提拔重用,用他之人同樣脫不了干系,一樣壞得很!”
趙寰擰眉沉思,腦子轉(zhuǎn)得飛快,道:“咱們先不去管他,眼下我們的策略要做些改變。第一,秦檜離開,定是新皇已定,這兩天就要登基。我們要趕在這之前,不但要糧食,還要將完顏晟庫房的金銀財寶弄一些出來。”
祝榮立刻摩拳擦掌,道:“鑰匙就包在我身上,二十一娘放心!”
趙寰搖頭,道:“來不及了!你們誰的女真話說得好?”
林大文嘰里咕嚕說了幾句,趙寰這些天跟著趙金鈴學(xué)習(xí),聽懂了一小半,道:“我不懂你的女真話說得可地道,你練習(xí)這句話,一定要練得熟練,且不能被人聽出來:這天下都是我們王的!”
這句話極短,并無難度,林大文聽趙寰的意思,她是要干一場大事,萬萬不敢掉以輕心,暗暗不斷練習(xí)。
人手實在太少,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趙寰愁得想抓頭,恨不得一人分作十人用,想了想,問道:“你們回去之后,趕緊再拉一些可以信任的人手,大家互相幫襯,先去偷幾身各大王寨金兵的衣衫,你們可做得到?”
祝榮嘿嘿笑,摩拳擦掌道:“這個容易,王寨里做苦力,給金兵們洗衣衫的臟臭活,都是從大宋抓來的百姓。好些人都巴不得他們死,拿幾身衣衫出來,還不是輕易而舉。”
趙寰松了口氣,緊跟著道:“那金兵的刀呢?拿一兩把做做樣子就行。”
這下祝榮沒能一口應(yīng)下了,先前的得意僵在了臉上。林大文一時也沒說話,皺眉思索著對策。
趙寰很快道:“無妨,這個我來。”
林大文愣了下,很快就想通趙寰會如何去找刀,焦急道:“二十一娘,此舉實在太危險。你身子弱,還是單槍匹馬,還是我去吧。”
“不用,你的事情夠多了。再說,我不會一個人去。”趙寰心里已經(jīng)有主意,接下來,她飛快說了打算與安排。
林大文全神貫注,聽得很是仔細(xì)。祝榮只覺著一腔熱血沸騰,恨不得馬上就動手。
遠(yuǎn)處的天際,已經(jīng)漸漸變成清灰,到了黎明破曉時分。
趙寰深深吐出口氣,道:“你們這些天不用干活,白日安排好,輪流歇息,一定要歇好,晚上才能有力氣做事。”
她話語微頓,眉眼間狠意頓現(xiàn),沉聲道:“金人不安好心,放秦檜回臨安。咱們,就讓他們的老巢,先亂起來!”
第20章
趙寰交代完,急匆匆回了屋,朝忐忑不安等著的幾人安慰了句,“天快亮了,照著先前的安排來吧。”
趙瑚兒放了心,趕緊出門叫姜醉眉。
姜醉眉來得極快,這兩天跟著趙寰她們吃過幾塊餅,從睡夢中被叫醒,面上卻不見半點疲憊。手上捏著個破瓷碗一進(jìn)屋,就興奮無比道:“二十一娘,十三娘叫我,說是有糧食分!”
趙寰笑吟吟道:“辛苦得來了些糧食,想分給浣衣院的眾姐妹親人。我們走得近些,就先想到了你這里。”
姜醉眉臉上的笑容愈發(fā)濃了,眉飛色舞道:“那可不是,咱們是一家人。”說到這里,神色微微尷尬,不自在瞄了眼邢秉懿,見她面色尋常,訕訕閉上了嘴。
趙寰只當(dāng)沒看見,拿她手上的碗舀了米與面遞過去,道:“糧食不多,每人只能對付吃兩口。眉娘子,我這里還有件事要勞煩你。人多嘴雜,咱們得了糧食,可不能走漏消息,辛苦你在一旁多看著些,尤其是韓皎。她一旦有任何不對勁,要馬上拖住她,不能讓她走出浣衣院。”
姜醉眉小心翼翼捧著碗,盯著極為珍貴的米面,聰明地未打聽從何而來,就差沒拍胸脯保證了,連聲道:“二十一娘放心,我定會將韓皎看得死死的!”
趙瑚兒看得直發(fā)笑,教她如何在屋子里做飯:“炭盆罐子不缺,如我們屋子一樣,對付著做熟,先填填肚子再說。”
姜醉眉道:“我們都會,都餓成這樣了,得了糧,卻做不出來吃食,死了也活該!”
這也是趙寰沒想過偷摸去灶房給她們做好,分現(xiàn)成吃食的原因。想要沖出浣衣院,首要之事,就是她們得機(jī)靈些,具備獨立生存的本事。
趙瑚兒與邢秉懿,加上趙佛佑趙神佑趙金鈴幾人一起幫忙,跑遍浣衣院通知她們偷偷來領(lǐng)糧食。
很快,趙寰的小屋子熱鬧起來。餓得精疲力盡的眾人臉上,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對著她又是曲膝又是道謝,差點就要給她跪下來。
趙寰心里酸酸的,嘴都快說干了,不厭其煩讓她們小心謹(jǐn)慎些。能保證不被發(fā)現(xiàn)的話,再給她們弄些吃食。
手上握著米面,趙寰成了她們的救命恩人,自然一口應(yīng)承下來,好些人主動道:“二十一娘,我定會幫你看著左右屋子,一旦發(fā)現(xiàn)不對勁,定會馬上前來報信。”
第一次起事,必須人心齊,而且不能走漏風(fēng)聲。以弱勝強(qiáng)就是打個出其不意,人少等于送死,人多就嘴雜。
辛苦了一晚,趙寰感到還算值得。既拉攏了人心,且聚集了眾人的力量,不再只她們屋里幾人辛苦忙碌。
分完糧食,外面已經(jīng)天光大亮。今日又是個晴好的天氣,太陽漸漸爬上天空,明媚又燦爛。
趙寰坐在炕上歇氣,剛準(zhǔn)備睡一會,姜醉眉與幾個趙氏族姬一起,半擁簇半扭著韓皎進(jìn)了屋。
韓皎嘴里塞著一塊破布,手被捆在身后。她臉色鐵青,憤怒地瞪著趙寰,嗚咽含糊說著什么。
“二十一娘,我們在屋子里做湯飯,被她發(fā)現(xiàn)了,質(zhì)問我們糧食從何得來。我自不會告訴她,她轉(zhuǎn)頭就走。她向來巴結(jié)金人,定是要去告發(fā)我們,就叫上姊妹們把她捆了。”
姜醉眉推了韓皎一把,嬌叱一聲道:“你投靠金人,連祖宗都不要了的小人,還敢甩臉子!”
韓皎的事遲早得發(fā)生,趙寰早有準(zhǔn)備。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歇息好,準(zhǔn)備快刀斬亂麻,對姜醉眉等人道:“辛苦你們了,幫她解開吧,我來處置。”
姜醉眉一聽,想都不想,立刻聽令行事,解開繩索,恨恨瞪著韓皎,警告她道:“老實些!”語畢,機(jī)靈地招呼幾人出去,帶上了屋門,警惕地守在了門口。
趙寰望著咬牙切齒的韓皎笑了笑,與以前那樣,氣定神閑道:“對不住,是我讓她們看著你。若是有氣,就沖著我來吧。”
韓皎氣得不行,怒道:“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你們的糧食從何而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趙寰面色不改,淡淡道:“反?何為反?反大宋方叫反。韓娘子,你莫要忘了,我們都是大宋人,如今都是金人的階下囚。”
韓皎被噎住,急赤白臉道:“你還知曉自己是階下囚,我以為你已忘了,還當(dāng)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帝姬呢!在這浣衣院,可是我說了算!你的糧食從何而來,休想瞞得過人,我都一清二楚!”
“國破家亡的仇,沒齒難忘。”趙寰平靜回了句,眼神漸漸沉下去,語氣冰冷:“我沒忘,許多大宋人都沒忘。倒是韓娘子忘得很快,自從當(dāng)了金人的管事,就忘了生你養(yǎng)你的大宋,忘了國破家亡的恥辱了?糧食從何而來,糧食從大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