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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婆子只當沒聽見,冷著臉立在一旁。嚴郎中開好藥,趙寰想到了趙神佑,繼續(xù)哀哀說道:“嚴郎中,對不住,勞煩你再替二小娘子瞧瞧可好?她今年還不滿七歲。”
一路上,嚴郎中見到太多與趙家沾親帶故的幼童相繼死去,能活到今日的,實屬不易。
嚴郎中斜睨著韓婆子,淡淡地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小娘子福沒享到,苦卻受了一大堆。唉,我去看看吧,也是替我那不知是死是活的家人,積些陰德嘍。”
韓婆子剜了嚴郎中一眼,一擰身走了出去。趙寰抓緊時機,手飛快扯住了背著藥箱要走的嚴郎中衣袖。
嚴郎中回頭不解看來,趙寰嘴唇緩緩蠕動,無聲地道:“落胎藥,換成落胎藥!”
嚴郎中神色一震,閉了閉眼,微不可查點點頭,抽回衣袖,頭也不回往外走去。
趙寰心頭一松,不動聲色跟在身后去看趙神佑。
趙神佑擠在五人同住的屋子里,弓著身子躺在炕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慘白中透著灰。此時她閉著眼睛,呼吸微弱。若是不注意看,小小的一團,還以為是堆舊褥子。
嚴郎中上前看了幾眼,診了脈,搖搖頭,惋惜著說道:“身子虧得太厲害,又起了低熱。我那兒藥材缺乏,等下回去之后,盡力湊些藥吧。能不能活,端看她的命了。”
趙寰心木木的,福身道了謝,彎下腰將趙神佑摟了起來。
趙神佑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些微掙扎了下,又不動了。
嚴郎中不忍再看,轉頭倉惶離開。韓婆子冷眼看著,沒有去攔趙寰。
趙寰將趙神佑抱回了屋,在外面去晃了一圈的趙金鈴回來,看到炕上多了個人,好奇探頭打量。
趙金鈴神色淡漠,見怪不怪說道:“二十一娘,你怎地將她抱回來,她要死了。”
趙寰瞪了眼趙金鈴,說道:“神佑還好著呢。你守著她些,我去拿湯餅回來,等下喂她一些吃。”
死馬當活馬醫(yī),聽天命之前,先盡人事。
趙寰將餅子泡在湯里,耐心地喂趙神佑吃。所幸她能吃得下去,喂了小半碗后,臉色稍微好了些。睜開眼,黑漆漆的眼眸,定定看著趙寰。
趙寰溫柔地對她笑,輕撫著她瘦骨嶙峋的背:“吃飽了就睡會吧,郎中給你看過啦,等下要乖乖吃藥,吃完藥就會好了。”
趙神佑小小的身子,似乎往趙寰身邊靠了靠,嘴唇動了動,又閉眼睡了過去。
嚴郎中的藥在傍晚時分送了進來,趙瑚兒邢秉懿她們也當值回來了。
刑秉懿聽到趙寰找到了落胎藥,幾乎沒當場哭出聲來,腿一彎就要福身道謝。
趙寰忙攔著了她,正色道:“九嫂嫂,這藥究竟如何,烈不烈,會對身子造成什么傷害,我都不清楚。小產后你無法休息,吃也吃不好,對身體傷害極大,這些你都要考慮好。”
刑秉懿什么都不在乎,哽咽著道:“我什么苦都能吃,不怕。只要不生下肚里的孽種,我什么都愿意!”
趙寰沒再多勸,在她的指揮下,趙瑚兒與刑秉懿幫著找來破炭盆,生上炭火,上面放只罐子,化開雪水燒開熬藥。
藥熬好后,刑秉懿與趙神佑分別服下。
到了子時,邢秉懿腹痛如絞,血水沿著腿往下流淌。她蜷縮著身子,慘白著臉,死命咬住嘴唇,將呼痛聲咽了下去。
趙神佑躺在趙寰的懷里,依然奄奄一息。
趙瑚兒忙著攙扶住邢秉懿,不斷給她低聲打氣:“九嫂嫂,你忍著點,忍著點,就快下來了,快下來了......”
趙寰貼著趙神佑的臉頰,輕聲呢喃:“神佑,你得了神佑,不會有事的。以后啊,有我呢,我會護著你。還有許多許多的親人,你看十三姑母,母親,她們都在。你別怕,別怕,活著吧,活下去…….”
屋內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死亡味。
趙寰心鈍鈍的,疼到麻木。
突然,一只溫軟的小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趙寰渾身一震,低頭看去。
趙神佑明亮的雙眸,正一瞬不瞬看著她,嘴唇動了動,發(fā)出了弱弱的聲音:“姑母。”
第7章
拂曉時分,天際一點點由深藍轉成青灰。
忙碌了幾乎整晚,此時邢秉懿臉色蒼白,虛弱斜倚在炕上閉目養(yǎng)神。趙神佑蜷縮著身子躺在趙寰身邊沉睡,小手緊拽著她的衣袍下擺。
趙金鈴則側身躺在趙寰身邊,抱著她的手臂,貼著她睡得輕聲打鼾。
趙瑚兒向來睡眠淺,用被褥蒙住頭,被褥輕微起伏,不知睡著了,還是醒著。
屋外寒意凜冽,屋內藥味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炭盆里的炭火未熄滅,罐子里的水,咕咕翻騰。
趙寰醒了過來,剛想起身,趙瑚兒小聲道:“我去吧。”
趙瑚兒掀開被褥下炕,借著晨曦昏暗的光線,將水倒在碗里放涼,重新加了水在罐子里煮。不過一會,她就冷得發(fā)抖,搓著雙手直哈氣,奔回炕上鉆進被窩里蓋好。
望著炕上老弱病小的幾人,趙瑚兒苦到累到極致,最后竟噗呲低低笑了出聲。
趙寰側頭看了她一眼,一同無聲笑了起來。
忙活了一晚,邢秉懿與趙神佑總算闖過鬼門關,撿回了一條命。
趙寰將趙神佑散在臉上的發(fā)絲撥到耳后,觸摸到她瘦得顴骨突起的小臉,手下微頓,心里陣陣酸楚。
不止是趙神佑,邢秉懿失血過多,幾乎連動手指都吃力。
她們兩人,包括趙寰自己,每天只有缺油少鹽的湯餅飯。如今治病已不是首要問題,她們急需補充營養(yǎng)。
金人之地寒冷,多以炒米,炒面為食,極少種植稻谷小麥,以種植稗子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