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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繼續歌舞升平,實實在在受苦受難的,始終是女人。
韋賢妃一樣可憐,高齡產子,在后世的條件下都危險,何況是當下糟糕的境地。
至于刑秉懿就更慘了,韋賢妃是趙構的親生母親,她就算生了孩子,趙構也不會拿她如何。
刑秉懿撫摸著肚皮,神色凄惶,喃喃說道:“若這個孩子生下來,讓官家臉往何處擱?”
趙寰聽得訝然,趙瑚兒受不住了,她蹭地坐直了身體,怒目道:“官家!你還想著官家!莫非,你覺著能回到臨安,進宮當你的皇后?”
趙構最混賬的是,他登基之后,為了賢名,遙封了曾經的康王妃邢秉懿為皇后。
身份越尊貴,在金人面前,就要承受更多的侮辱。皇后的封號,對刑秉懿來說不是尊重,而是將她推進了更糟糕的境地。
刑秉懿臉色慘白,紅著眼眶,凄聲道:“那我該如何辦,我該如何辦!”
趙瑚兒一下泄了氣。
是啊,她該如何辦?人總要有個盼頭,誰都不想一輩子呆在這個鬼地方。
趙寰在后世看過《靖康稗史》的記載,送給金人抵債的女性,皇室以及沾有皇室血脈的,連嬰兒都沒放過。加上歌女,民女,有名號記錄在冊的,總計一萬一千六百三十五人。
其中皇室的女性,除了高宗趙構的生母韋賢妃回到了南宋,其余的皆不得善終。
在前往金國的路上,邢秉懿,包括原身在內,她們好幾人都已經流過孩子。
趙寰小腹被牽扯著痛了下,她閉上眼睛,沉默隱忍,片刻后,說道:“孩子在你的肚皮里,你想不想生,關鍵在于你,與任何人無關。如今,你首先要考慮到的是身體狀況,打算落胎,必須選個穩妥的法子。”
趙瑚兒雙眼一亮,起身趴在被褥上,望著趙寰迫不及待道:“二十一娘,你向來有主意,你快說說,如何才能得到落胎藥?”
邢秉懿跟著目光灼灼盯著趙寰,趙金鈴也瞪大眼睛看著她,滿臉期待。
趙寰思索了下,說道:“現在有三條能得到藥的路子,一是從韓婆子身上下手,二是找在修建皇宮的工匠,三是去找樂師。”
趙瑚兒聽后,不同意去找韓婆子,說道:“韓婆子恨死了我們,處處巴結金賊,哪能出手幫我們。”
經過了今天的交手,趙寰對韓婆子算是有一定的了解,她只是懷有一腔怨氣,但人性未泯。
“韓婆子看似嚴厲,今天卻讓我們燒了熱水。去唐括氏那里的時候,她的話聽起來難聽,實則在出言提醒,讓大家當心些。惹惱了唐括氏,就是將人殺了,完顏晟也不會怪罪她。還有,看管工匠的金兵,看著我們就像是餓狼見到了食物。這皇宮可處處是篩子,漏洞。若是不小心落到了他們手上,就如羊入虎口。”
趙寰耐心一一解釋,趙瑚兒聽得一愣一愣的,邢秉懿神色若有所思,說道:“倒是這個道理,只韓婆子如今投靠了金人,我覺著還是不大妥當。”
趙寰點頭,說道:“當然,她這條路,是不得已的時候才會去選。我先前觀察了下,看管工匠的金兵就兩三人,可以找他們去。他們在宮外自由些,能找到郎中開落胎的藥。至于樂師們,他們以前沒入教坊司,對于女子如何落胎的事情,比郎中還要熟練。這條路最穩妥,這個皇宮.....”
想到先前看到的熨斗,金人肯定做不出來,是出自大宋工匠之手。有工匠在,讓他們只做熨斗就可惜了。
話語微頓,趙寰笑了笑,“窮酸有窮酸的好處,可以趁機摸過去找到她們幫忙。只是,她們如今手上肯定沒有藥,我們要的是,她們的門路。”
貓有貓道,鼠有鼠道。教坊司出身的這群樂師,他們在眼前環境中生活的本事,絕對強過帝姬與后妃們。
趙寰要的是她們搭橋牽線。
趙瑚兒也沒了別的法子,說道:“我認識一個月師許桃娘,在來的路上我與她打過交道,等下我與你一起去。”
趙寰說道:“她們都住在一起,夜里如何能找到人,得白天去找。九嫂嫂,你也回去歇息吧,保重自己要緊。”
刑秉懿千恩萬謝之后,下炕回了屋。
次日,趙寰發起了燒,她趁此機會告了病,韓婆子看她燒得通紅的臉,冷著臉應了。
趙寰裹得嚴嚴實實,沿著記憶里的路線,七彎八拐到了樂師們的住處。
到了矮墻邊,趙寰聽到屋內的絲樂與大笑聲,忙放輕腳步,在轉角小心翼翼探出頭去打量。
果然,院門口立著兩個高壯的金兵,他們似乎察覺到什么,朝趙寰躲藏的方向看了過來。
第6章
守衛金兵朝墻腳走了過來,嘴里嘰里咕嚕喊了句女真話。趙寰沒聽懂,但從兇神惡煞的語氣聽來,估計是誰在那里的意思。
腳步聲越來越近,趙寰迅速朝身后看去,氈帳夾雜著矮屋子,凌亂不堪。
嚴寒的天氣,外面空無一人,小巷道里只有臟污的積雪。
趙寰當機立斷改變了主意,拉了拉蒙在頭上的頭巾,搖搖晃晃走了出去。
金兵神情戒備,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離得幾步遠,定睛打量。
待看清之后,彼此意味深長對看了一眼,眼神輕佻了起來,用生硬的漢話問道:“你來這里作甚!”
另一個金兵則用手肘捅了下他,朝院子里努了努嘴,“說不定是陛下找來作陪的呢。”
“先前沒聽說啊。”金兵遲疑了下,到底不敢亂拿主意,說道:“待我進去問一問。”
趙寰畏畏縮縮站著,一個金兵進了院子,留下的金兵肆無忌憚地,將她從頭看到腳。
金兵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大黃牙,大搖大擺踱步上前,怪腔怪調地道:“可是瞧著情郎臉紅了?小娘子,你若是空虛了,讓我好好疼惜你,保管讓你滿意。”
一股子說不出的膻味與臭味,朝趙寰直撲而來。她拉緊頭巾,用力咳嗽。
金兵下意識抬手遮擋,想到趙寰臉上不正常的紅,頓時罵了句晦氣。
蹬蹬蹬,金兵后退幾步,用刀柄指著她,威脅道:“滾開,離得遠些!”
前面進去的金兵走了出來,朝著趙寰一招手,吆喝道:“陛下讓你進去,記得好生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