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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梓欣在陸家過了兩天安穩(wěn)日子,原以為現(xiàn)在管家的陸梓茵會對她很苛刻,沒想到陸家如今的無論吃食還是用度,都比自己出嫁前好了不少。就連張媽給她打理好的房間,里面的被褥都換成了蠶絲料子,讓正好這個逐漸悶熱的晚春,多了幾分涼爽。
不過,人一放松就會泄露出很多問題,陸梓欣手臂和額角突然出現(xiàn)了一些淤青和紅腫。陸梓茵偶爾見到一兩次,以為是她不小心磕碰了,但是時間一久,反而更多的傷痕裸露了出來,這些傷口不是新傷,是有一些時日了。
“二姐,你身上的傷怎么弄的?”陸梓茵一把抓過陸梓欣的手臂,那宛如皓月白霜的肌膚,上面的淤痕現(xiàn)得尤為顯眼。
“妹妹,你看錯了吧。”陸梓欣這才意識到,自己忘記用粉遮住這些舊傷了,她試圖掙扎開陸梓茵的拉扯,不過陸梓茵這些時日不是跑生意就是為了陸家忙里忙外,力氣可比這個從閨閣出去的千金,到深居家中的貴婦人要大許多。
她沒讓陸梓欣掙扎開來,另一只手還撩開了陸梓欣微卷的長發(fā),頭發(fā)下的額角,是一道撞擊后結痂又脫了痂留下的痕跡;而衣服袖子下面還有這成塊狀的淤青。這些傷痕觸目驚心,比留在絳桃身上的更加可怕——因為一兩次尚可痊愈,不會對身子造成什么損傷,但是常年日積月累的傷害,那是新傷蓋舊傷,永遠都難以好透徹了。
“宋封打你了?”陸梓茵懶得委婉,直接了當?shù)恼f了出來。
“沒...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居多。”陸梓欣顧左右而言他,“他喜...他的癖好,我沒法...妹妹,我真的難以啟齒這種事情。人人都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也沒想到我要隨了那樣的人。”
“二姐,你知道宋三夫人為什么要你回娘家住嗎?”陸梓茵把陸梓欣拉進自己的房間,“我接下來說的事情,你別跟任何人說,包括姨太太那邊。”
“好......”
“宋封惹上了人命官司,這場人命官司還關乎陳家。”陸梓茵壓低聲音,“陳家自然有法子脫身,他們本就沒有做太多,鬧也不會鬧到他們那邊去。最后所有的種種便都成了宋封要承受的。”
“到底是什么人命官司啊,妹妹你跟我說說吧......我跟你保證,我定會守口如瓶,不會跟任何人說這件事的。”在陸梓茵種種氛圍營造下,陸梓欣更加好奇了,而且還擔心起了宋家未來會怎么樣。
“二姐,你還記得我有一個丫環(huán)叫絳桃嗎?后來被大姐夫介紹到了夜巴黎做歌女。”陸梓茵開始描述事情的前因后果,“絳桃本就是我們當時招來的小丫環(huán),是沒有身契在陸家的,所以大姐夫才那么容易把她帶到了夜巴黎——在夜巴黎唱唱歌,也當了歌唱皇后,其實挺好一件事......但是你知道嗎?宋封他...他竟然做了那種事情......”陸梓茵其實對這件事早就哭不出來了,即便她對絳桃感情再深,那個時候的眼淚已經(jīng)哭干了,如今還有什么好哭的呢?倒不如借絳桃的手,讓宋封陷入危機,接著伺機而動,最后萬劫不復。
不過,假哭陸梓茵還是可以做到的:“他竟然奸污了絳桃!前些時日,絳桃因為受辱,在百貨大樓那邊跳樓死了。”
“不可能,宋封不是那樣的人,他就是性格乖張了些,不會做這種事情。”陸梓欣顯然是不相信自己的男人會做這種下流之事,“是不是絳桃那個小丫頭片子故意勾引的宋封。”陸梓茵聽見她這樣的開脫,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二姐,你怎么還在為他解釋,現(xiàn)在是人證物證俱在,而且還都在絳桃的家人手里。”陸梓茵悲憤地說道,“不然你以為宋家這段時間在處理什么事情,是絳桃家里人鬧到宋家這里來了啊。”
“你讓我回去看看,妹妹,我真的不知道這些事情,宋封他是要繼承宋家家主位置的人啊,不會做這種傻事的。”陸梓欣明顯有些慌亂了,若是宋封做不成這個家主,別的不說,以宋封那樣的性格,不得活活把她打死。
陸梓茵是全然不準她現(xiàn)在回去的,因為陸梓欣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宋家,除了給陸家添堵,讓陸家也卷入這場紛爭,還會給她接下來每一步的計劃添亂。因為處理絳桃這件事,一定最后是宋齊出面去解決,表面是讓他破財,受些許委屈,實則是讓他在宋家樹立威信,贏得眾人的口碑——人言可畏,口舌之語能捧出神仙,也能將菩薩拉下泥塘。
“二姐,你是不是怕宋封失了這個位置,讓你不好過。”陸梓欣這些身上的痕跡,陸梓茵很難不往這方面推測。這個男人性格陰沉,暴戾,若是受到更嚴重的刺激和打擊,對自己父母肯定是不敢揮拳,但是對自己的妻子,那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陸梓欣的心思全然都被陸梓茵猜中了,她咬了咬嘴唇,不知是下定了什么決心,那如花瓣嬌嫩的嘴唇出現(xiàn)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這個力道,讓陸梓茵心驚。
“妹妹,若是宋封失去了家主繼承人的位置,我希望我能跟他和離。”
民國三年晚春,據(jù)陸梓茵所知,上海這邊其實是有夫妻離婚了,不再像之前史書中記載那樣困難。可惜對于女子來說,若是無人支持,娘家也沒有人愿意接納,哪怕是現(xiàn)在,和離依舊是困難重重。
陸梓茵讓張媽拿來了藥油,小心細致地給陸梓欣嘴唇上的傷口涂好了藥,也將她凌亂的頭發(fā)整理好,對她說道:“左右不過是陸家多一副吃飯的碗筷,和離,家里人支持你;若是想順利一點,二姐,你可否保證聽我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