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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挑起嘴角笑了笑,“皇兄連蛙聲都可令止,當真是有儲君氣魄,只是不知道這儲君氣魄,在五哥的打壓下還能維持多久?”
“妹妹什么時候也知道關心哥哥了?”他譏誚道,“我還當妹妹嫁了人,只知道相夫教子,父兄什么的,早就拋之腦后了呢?!?
“我憂的是我的性命?!蔽也唤浜咭宦暋?
“你憂什么?無論誰是未來天子,你都是長公主。”他輕道,“即便沒有公主的封邑,也能憑借蘇行止領個誥命夫人當?!?
說起這個我便氣不打一處來,“當初父皇賜嫁,你為何不反對?你明明知道我喜歡的是柏嶼!”
他凝神望著我,忽然發笑,“你也知道是父皇賜嫁,我有什么能力反抗?再說嫁到蘇家不好么?世勛貴族,他又跟你青梅竹馬。”
他頓了頓,“若母后在世,你大抵也是和他成親,只不過不似這般情景罷了?!?
“你還有臉跟我提母后?!”我咬牙切齒,只覺得一通怒火燒的熾熱,心肺俱疼,“當年的事,我一絲一毫都不會原諒你,和靈棲那個賤人!”
“蕭翎!”他斂眉橫目,凜凜殺氣,朝我怒叱:“注意你的言辭!”
呵,這么久了,果然還是一提到那個女人他便怒不可遏??上н@件事上,我不會退讓分毫。
“怎么?傷到你那可憐的癡心了?廢太子妃,縱容歌姬害死徐良娣腹中你的親孩兒,只為不負你那位佳人?蕭鈞,到底那個女人給你喝了什么迷魂藥,讓你變成這個樣子!”
他一怔,繼而笑道:“你都知道?”
“我不傻?!蔽依淅涞恼f,“若是當日見了徐良娣還想不清這些來龍去脈,我也不配在這深宮中生活十幾年。”
“不錯,這幾年我一直以為你藏愚守拙,直到今日才看到了幾分,當初榮寵加身的嫡公主風范。”
我勾了勾嘴角,湊近他道:“阿翎身上流的是父皇的血,父皇有多狠,阿翎就能做的有多絕。好好追憶那一縷芳魂吧,若非父皇早將她賜死,我是決不會放過她的。當然,如果她還活著,我也不介意讓她再死一次?!?
“你!”蕭鈞的眸子狠盯著我,沉得滴水。在我走出好幾步,才悲愴一笑,“再死一次?那也要她活著才行,你要是能讓她回來,即便是死也值了……”
無意這徒嘆,我提步離開。
寂寥,月色,與世間的喧鬧分隔兩端。我與他原是骨肉至親,卻因為那年的事,變得如同仇敵。
一個已經死去的女子,梗在他和我之間,梗在他與父皇之間,時時提醒著我們,千瘡百孔,遍體鱗傷。
又走出好遠,樹枝斜密,石子翻滾。我頓住腳步,默然道:“你還打算跟多久?”
樹枝響了一陣,蘇行止不自然的咳了幾聲,磨蹭著走上前來,“那個,我是偶然,偶然碰到的……”
偶然碰到我跟蕭鈞談話,偶然跟了我一路,偶然地踢石子搖樹枝告訴我跟蹤的不是壞人?
我定定地走到他跟前,仰頭看他,“咚”,把頭磕在他肩上,仿佛這樣就能止住眼淚,“蘇行止?!?
“嗯?”他訥了一會兒,站得筆直,像一座雕像。
“沒事,叫叫你?!?
“……”
過了好半會兒,我抬起頭,看見他肩上一片水澤,抱歉道:“對不起啊,不過我殿里可沒有衣裳給你換,你多擔待?!?
蘇行止搖頭,提議道:“走走?”
我一想,正好寒露沒過來,那便走走唄。
玉宇乾清,明月朗朗。
蘇行止走在我身側,一言不發。
良久,他輕聲問:“皇后娘娘離去那年,發生了不少事?”
我一愣,淡道:“別問,這件事已被父皇封殺,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
手被牽住,他烏眉微蹙,“阿翎……”
“真的已經過去了。”我朝他笑笑。箜篌絲竹陣陣,從遙遠的玉章宮傳來,而眼前的椒房殿,隱在黑暗中,顯得沉寂可憐。
“約摸安平十四年的除夕,也像這樣,那邊歌舞升平,這邊人聲寂寂。廬陽來尋釁,我忍不住打了她一個耳光,被軟禁在朝霞殿不得外出。你知道那時我想的是誰嗎?”我蹲坐到一塊太湖石上,望著一片漆黑的椒房殿。
和同樣漆黑的蘇行止的眼眸。
“我想的是你!我在想,若是那時你能進來看我,哪怕翻墻帶我出宮,哪怕到蘇府蹭頓晚宴,都好過我一個人守在冰冷的宮殿里,看那邊歡聲笑語……”
不知何時蘇行止也坐到我身邊,微微后仰和我一同看著夜空,驀地出聲:“其實,那一年除夕我也不在京城。我在豫州奉命調查貪腐案,被勾結官府的沙匪圍困在府衙里,斷水斷糧?!?
早就聽聞京城世家子弟游學期間不時要接受皇命辦事,原來他那幾年看似逍遙自在的游學生涯里竟接受了這許多艱難使命。
“后來呢?”我問。
“后來?后來我把沙匪剿殺,清肅豫州官府,功勛簿上加記一功?!?
他說的輕巧,我卻能想象除夕夜沙匪集結圍擊府衙,定然兇險萬分。
正沉思,聽到耳邊輕道,“你呢,后來怎么樣?”
我想了想,“沒了,發了會呆,睡覺。”
其實那夜,遠不止這樣。
那夜心里實在委屈,趁著宮人懈怠,我跑去椒房殿大哭一場,哭著哭著,便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已經殿里,聽說是五哥把我送了回來,但那夜是怎么個情景,五哥也總不肯說。
半晌無言,蘇行止跺跺腳,“這寒露怎么還不過來,出來這么久還不回去,爹娘見不著人待會兒又要生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