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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明明說要放下,心里也給這段尚未開始的感情點了句號,卻偏偏還要藕斷絲連的從終點扯出線頭,不明不白地隨他去了上京。
旁人春風放紙鳶,是紙鳶要隨風去,卻被惱人的牛皮線絆住了腳,而她處,卻是反了過來,握著牛皮線的人漫不經心,紙鳶飛了也好,還在手里也罷,都不上心,反而是紙鳶上心得不得了,不要自由,只想絞盡腦汁地要把線頭叼到她手里,讓她握著不要松開。
江寄月看著荀引鶴安靜的睡顏,他睡著的時候,眉眼舒展開來,再不復清醒時的嚴肅,濃密的絲綢般的長發披散下來,柔柔地蓋住他半張臉,讓他看上去溫柔無害很多。
江寄月張著嘴,無聲問道:“你后來真的去學木雕了?你雕它,是真的為了送給我嗎?”
荀引鶴自然是沒法回答她的,江寄月看著他入睡的模樣,沒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
*
荀引鶴讓江寄月起身時已經到了辰時,不算早了,他卻不急,還問江寄月早膳想吃什么。
江寄月見他不急,自己也就不急了,左右他是有安排的,天真要塌下來了,也有他頂著。
那根木簪被她放在手邊,荀引鶴道:“不用簪子挽發嗎?”
江寄月瞧了眼,尋了借口:“簪身太滑了,固不住發。”
“是嗎?”荀引鶴信以為真,“昨夜見你還是好用的。”便向伸手拿來檢查。
荀引鶴問:“怎么了?”
他掀眼看去,正正好與江寄月望著他的目光對上,但很快的,她便挪移開了視線。
江寄月道:“無事。”她換了話題,“你說侍劍回去幫你了,我怎么沒瞧見她?”
荀引鶴扯謊面不改色:“我要算計沈知涯,自然要人去做事,她去辦那個事了。”
江寄月就被糊弄過去了。
荀引鶴明白江寄月的敏感羞怯,見她既然不愿講,也就不緊逼她了,只讓人送了早膳上來,兩人一起用完膳。
終于到了江寄月要走的時候了,明明是這樣大的人了,還有侍刀跟著,荀引鶴卻像即將遠行,卻放不下家中小孩的老父親,拉著江寄月叮囑了一次又一次。
“除卻關好門窗,千萬防著沈知涯外,最要緊的是小心燭火,夜間你總是看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沒人看燭火,仔細不小心翻了燒著哪了。”
江寄月聽得耳朵生繭,就是江左楊,也只有被她叮囑的份,哪能來叮囑她,便道:“知道了,父親。”
荀引鶴的瞳孔猛然一縮,原本溫和的神色也嚴肅起來:“你亂叫什么?”
江寄月道:“我只是在想,你這樣的人怎么會不適合做一個合格的父親,你實在太低看自己了。”
荀引鶴被噎了下,半晌才道:“那也不該是你亂叫的理由。”
江寄月道:“可是真的很像嘛,你簡直比我父親還像我父親。”
荀引鶴掐著她的腰警告道:“不要亂叫,若還要亂叫,就不要叫父親,要叫爹爹,還該去……”他湊了過去,在江寄月耳邊輕聲說了三個字,害得江寄月蹲身捂耳一氣呵成,實在不想聽到如此穢亂之語:“禽獸!”
荀引鶴道:“不想被欺負就聽話點。”他把江寄月拉起來,“抱一抱再走。”
江寄月不想理他,可是若是拒絕一個傷患的請求,又顯得未免太過不近人情了點,便敷衍地抱了抱,又道:“你真的有點黏人。”
“因為怕和你分離的日子太想你,所以才想在你身上多汲取點你的氣息儲存著,沒有辦法。”
荀引鶴這樣回答江寄月的抗議。
*
是侍刀帶江寄月來荀府,因此也是他帶著出府,荀引鶴并沒有讓江寄月太過遮掩,同是一個屋檐下,本來就少有秘密,何況前夜還鬧得如此驚天動地,如今怕是府里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荀引鶴在婚事上任性叛逆了回。
但江寄月才離開桐丹院沒多會兒,就被人攔了下來,那人自稱是荀老太太身邊的丫鬟,如今老太太相請,希望能私下見見江寄月。
江寄月猶豫著求救般看向侍刀,這突然冒出來的丫鬟她并不認識,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荀老太太身邊的。
侍刀道:“這確實是老太太身邊的一等丫鬟瓊枝,只是相爺命屬下把江姑娘徑自送回,屬下不想節外生枝。”
瓊枝道:“老太太說了,不往后院去,就在隔間那見見,略說幾句話便罷了。”
老太太與她昨夜就是見過的,只是今日特地這時辰來等她,恐怕昨夜就對她有了想法,只是礙于荀引鶴在不好說而已。
江寄月既然答應了要嫁給荀引鶴,便是沖著結親而不是結仇來,何況他為人兒子的,總有孝道要敬,江寄月也總不能一直躲在他的身后,如此不僅表現得一無是處,還容易被人更加看不起。
江寄月道 :“那就請姑娘帶路。”
第63章
侍刀原是要阻攔的, 但因為是荀老太太便也猶豫了,昨夜回來后, 特意與侍弩通過氣, 得過指點,知道荀引鶴的打算。
于是便作罷,只跟著。
荀老太太果然已經等著了, 許是為了見她,都沒有用早膳,于是便改到此處來, 桌上燒著小壺的滾茶, 丫鬟斂袖斟出青綠的茶水,茶水清冽微苦, 正好可以佐樣式精巧的面果子。
荀老太太見她進來道:“坐下來一起吃?”目光在她身上徐徐轉過,又道, “我忘了,你該是在桐丹院里用過早膳再出來的。”
只是一句話, 說得并不刻薄, 也沒有多為難江寄月的意思, 卻偏偏像根細針一樣扎了進去, 只是微痛, 卻更多的是刺撓得不自在。
江寄月想回答點什么, 好讓這次見面體面些, 可是她來見荀引鶴這件事本就不符合規矩, 也不體面,那她此時做什么也都是如此。
荀老太太看出她瞬間的困窘, 道:“坐吧, 若是我不準, 昨晚引鶴也無法當著我的面把你帶進荀府。”
江寄月依然不敢坐:“原是我不合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