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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引鶴道:“侍槍的先生是隨軍大夫,最會治外傷了,他學了九成,應(yīng)付兒子的傷還是無妨的。”
荀老太太嘆道:“你啊,什么時候才能放下戒心……誰在外面?”
江寄月再想走已經(jīng)遲了。
荀引鶴道:“大約是卿卿到了。”
荀老太太沒說話。
事到如今,江寄月也只能進屋去,只是到底場合不對,她沒法挺直腰背,只能低著頭,其實一張臉已經(jīng)羞得抬不起來了。
荀老太太的聲音倒還算和藹:“你抬起臉來讓我看看。”
似乎是對她要來是知情的,江寄月平復(fù)了下情緒,還是抬起臉來,荀老太太細細看了會,道:“生得很端莊。”
她原本以為能這般迷住荀引鶴的應(yīng)該是個狐媚妖子才對,卻不想江寄月一雙小鹿眼懵懵懂懂的,心思如山泉般澄澈透明,沒有半點云遮霧繞,于是稍微起了點喜歡,可想到畢竟是要做荀府的新婦,于是又生了點擔憂。
荀引鶴道:“她還小呢,最會害羞的。”他向江寄月遞出手去,“卿卿過來。”
江寄月先看了看荀老太太,荀老太太輕輕頷首,她方才走了過去,荀引鶴握住她的手就向荀老太太笑:“也是個孝順的,由母親在,眼里便沒了我這個夫君。”
江寄月?lián)纤中模胩嵝阉麅扇税俗譀]一撇的,能不能不要先亂說話。
荀老太太看著江寄月。
其實要說她多喜歡江寄月那完全是不可能,一個心智正常的母親都不會允許自己的兒子娶這樣一個能媚亂心智的女人進門做正妻,更何況這個兒子還是荀引鶴。
荀老太太之所以會同意,只是因為荀引鶴畢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她可憐他,也不想從前的悲劇再次發(fā)生了,她只有兩個兒子,一個兒子已經(jīng)是廢人了,她不愿看到另一個兒子也被毀掉。
昨晚荀引鶴的所作所為實在過于觸目驚心,她沒有辦法理解,卻又忍不住去想這會不會是荀引鶴壓抑太久后,即將崩潰前的反抗。
所以她不敢冒這個險,如果她也跟著荀老太爺反對這樁婚事的話,荀引鶴是不是真的會把《陳罪表》發(fā)布于天下,把自己毀個徹底。
荀老太太道:“既然人來了,我便去了,你晚間的藥還沒吃,記得讓她伺候你吃了。”
荀老太太起身,并沒有和江寄月說太多的話便轉(zhuǎn)身出去了,江寄月想起身,被荀引鶴拽住了。
江寄月無聲,只動著唇問他:“你要做什么?”
荀引鶴沒說話,只把江寄月的手拉到被窩里,他貼上去用頰側(cè)輕輕地蹭了蹭,像只翻著柔軟肚皮撒嬌的大貓。
第59章
江寄月的心軟了下, 無奈道:“別鬧了,讓我看看你的傷口。”頓了頓, 道, “剛剛我在外面聽到了,傷得這般重,為何不去請大夫?”
荀引鶴道:“大夫不好。”
江寄月手在掀他的被子, 想看看他的傷口,荀引鶴握緊了她被抓住的手道:“別看了,會嚇到你的。”
江寄月沒聽, 只問:“怎么被打的?這樣聰明的人也不知道躲躲?”
“躲什么?想把娘子躲掉嗎?”荀引鶴笑, “挨一頓打,討來個娘子, 這么劃算的買賣,我不是傻子, 自然要做。”
江寄月頓住了,看著他, 眼眸里滿滿的不可思議。
荀引鶴道:“我還求來了皇上的賜婚, 卿卿你放心, 有陛下的賜婚在, 沒人敢對我們的婚事置喙。”
“我……”江寄月想說點什么卻啞然。
昨晚的迷茫與失落尤然縈繞在心頭, 如今想來卻是不必, 在她對月徘徊, 決定放棄這樁云泥之別的婚事時, 有人為了成全自己,挨了打, 求了賜婚。
江寄月小聲道:“你好討厭。”
荀引鶴道:“只是討厭, 沒有一點點喜歡嗎?”
江寄月抿了抿唇。
荀引鶴輕輕嘆息道:“沒關(guān)系, 至少你是答應(yīng)了我的求娶。”
這句話江寄月卻是無論如何都接不下去的,她會答應(yīng)荀引鶴的求娶,多多少少是被現(xiàn)實裹挾,里面有多少是出于真心,連江寄月都迷茫,何況人精一樣的荀引鶴,他不會看不出,卻不在意。
有誰會不在意自己付出真心后卻沒換回來等價的真心?江寄月說不上來,所以才會覺得荀引鶴那聲嘆息是那么的沉,那么的重,壓在心頭,沉了鉛塊一樣的烏云。
荀引鶴道:“脫了鞋襪上床來陪我躺會兒,我想抱抱你,我昨夜在桐丹院里竟連入睡都做不到。”
江寄月覺得對荀引鶴有愧,此時自然百依百順,脫了鞋襪,考慮到荀引鶴還有傷,就想在床邊蹭個沿就好,荀引鶴卻一定要她靠過來,還道:“我肩背有傷,連帶手臂也不好使力,還望卿卿多體諒為夫。”
江寄月沒了辦法,實在怕他扯到傷口,只能往里面去了些。
荀引鶴靠近她,輕輕地嗅了嗅,笑了:“是熟悉的桂花香。”
江寄月低頭聞了聞,也笑:“是桂花頭油的香味,兩文錢就能買來一盒,滿大街都是,你若
是想了,可以叫人買去。”
荀引鶴道:“那可不一樣。”
江寄月靜了靜,道:“和我說說昨日究竟是什么樣的情景吧。”
荀引鶴淡道:“沒什么好說的,陛下愿意體恤我,父親卻覺得我忤逆了他,但因為陛下已經(jīng)答應(yīng)為我賜婚,也沒法子,只能打我一頓出口氣,以維護他父親的尊嚴。”
他三言兩語說完了,似乎是真沒覺得好講的,可是江寄月知道當時的情況肯定很糟糕,不然下手也不會這樣重。
但再問,荀引鶴也不肯再說了,只道:“都是不開心的事,我經(jīng)歷過了便罷了,你沒必要聽了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