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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引鶴道:“我可以不罰她,但你需得答應我,不要亂跑,更不要想著自裁,否則你不在了,沒人能為侍劍求情。”
江寄月其實與侍劍不熟悉,兩人的第一照眼,侍劍的冷漠還讓她很難受,但這畢竟是一條人命,江寄月不想任何人因為她背負不幸。
所以她只好點點頭。
荀引鶴道:“真乖。”他從袖中掏出了一盒膏藥,“昨夜若非你被下了藥,我原本是想徐徐圖之的,所以什么都沒有準備。這是我才尋來的膏藥,效果頂好,你記得每日抹兩次,不出三
日,就能消腫了。”
江寄月手握成拳頭,沒抬手,就算荀引鶴把膏藥往她手邊遞,她也不肯攤開手掌去拿。
荀引鶴道“既然你不愿收下,我便讓侍劍把藥膏給沈老夫人,請她督促你上藥。”
這招著實毒,江寄月狠狠瞪他一眼,只能把藥膏收下了,左右她用還是不用,荀引鶴并不能知道。
荀引鶴卻又道:“這幾天讓你養養,若是見你時還腫著,我便親自給你上藥了。”
江寄月徹底沒了法子,拿著藥膏垂頭喪氣地站著,像是被荀引鶴掐住命運后頸拎在半空的小兔子。
荀引鶴覺得她的樣子很可愛,想捏捏她的臉頰,但想到她如今對他正是抵觸的時候,便忍住了沖動。
他道:“以后莫要再沖動行事,如今是他家有愧不和你計較,若是他家報官,把你賠進去就不值當了,這些臟事由我來做就好,聽話。”
他今天本來就想治一治沈知涯的,順便也握些證據在手里,以免沈知涯貪得無厭,最后攀咬到江寄月身上去。
只可惜,所有的安排都被江寄月打亂了。
但他一點也不想指責江寄月,這次安排被打亂,可以下次再布置,只要江寄月人沒有事就好了。
他道:“我知道你與沈老夫人感情深厚,但沈知涯才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一次可以因為愧疚原諒你,下一次就不一定了,江先生對她的恩情不能消磨在這種地方,知道嗎?”
大約是見江寄月之前沒應聲,所以他把話說得更清楚也更直白了些。
他到底多活了幾年,經歷也更多些,所以比江寄月更能敏銳地發現沈母態度的變化,也能理解,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江寄月到底不是沈母的親生女兒,等到所有情緒從腦海中退去,理智
回歸時,沈母一定會重新考量。
江寄月悶悶地應了聲:“知道了。”
荀引鶴登車走了,江寄月轉身想回自己的屋里靜一靜,但沈母把她叫住了。
江寄月知道是要說告御狀的事,沈母能替沈知涯把她喊進屋里,本就是一種表態。但也不奇怪,因為荀引鶴察覺的事,她也察覺到了。
從前她是活得有些沒心沒肺,可是江左楊死后的那兩年,也足夠讓她養成了察言觀色的本事。
江寄月承認自己是個有點軸的人,不然也不會認準沈知涯,就這么死心塌地地跟著他,從沒想過別人,只是那點軸,又何嘗不是為自己求個無憾。
所以當沈知涯自以為聰明地給江寄月分析荀家與皇室的關系多么親密,力證她告御狀的想法有多愚蠢的時候,江寄月對沈知涯的憤怒再一次達到了頂峰:“所以按照你的意思,我就得忍氣
吞聲,給荀引鶴陪笑了?”
沈知涯愁眉不展道:“阿月,沒有辦法的事,我們斗不過相爺的,別說是你了,就算他看上的是我,我也得……”
江寄月道:“你可別說得那么委屈,荀引鶴但凡能看上你,根本不需要威逼利誘,只消動動手指頭,你就腆著臉去了。”
沈知涯被江寄月這般說,面容扭曲了下,除了氣不順之外,更多的是不平與委屈:“阿月你不能這樣說我,你是知道我走到今天這地步有多不容易,我不想放棄……”
江寄月道:“你不愿放棄,那拿你自己去換榮華富貴啊,你憑什么拿我去交換?我又不稀罕!”
沈知涯的手緊緊抓住被子,于口舌之辯上,???他從來沒有爭贏過江寄月。
有時候,沈知涯真的不喜歡江寄月這點,她心里太有主意了,也從來沒有想過像其他女子般把夫君當作天,她覺得沈知涯不對時,總要說出來,香積山書院還繁榮時,沈知涯就被同窗笑過好幾次說,有這樣伶牙俐齒的一個媳婦,以后保管是個怕媳婦的,家庭地位可想而知。
沈知涯就覺得很丟臉。
兩人感情尚且濃厚時江寄月都這般不給他面子,何況現在,沈知涯自知沒有辦法,只好求助地看向沈母,希望自己的親生娘親好歹看在他受了傷的份上,幫襯自己一點。
但江寄月沒給他這個機會,一看他連吵架這種事都要求助,更是看他不起:“沈知涯,你真怕我連累你,我們便和離。”
“不行!”沈知涯立刻道,荀引鶴的吩咐他可是還記得的,說不能讓江寄月知道他們婚變的事,他就必須得一直隱瞞著,直到荀引鶴徹底對江寄月失去興趣。
江寄月道:“怎么,怕我與你和離了,你就不能通過我向荀引鶴撈好處了?”
“不是這樣的。”沈知涯焦急地看向沈母,也是急中生智,道,“阿月捅了我一刀后,就引來了刑部的猜忌,若是此時和離,豈不更是坐實了?這個風口,阿月去刑部錄幾次供詞,就算沒什么,也會被傳得有什么,所以就算要和離,也不是現在。”
至于究竟是什么時候,且看荀引鶴何時對江寄月失去興趣罷,那時候就可以把和離書公之于眾了。
沈母這時才開了口,道:“阿月,沈知涯做事不行,但這話確實說對了的,且熬過這個風口,到時就算他不同意,娘也會摁著頭給你寫,寫完和離書,娘就認你做干女兒。”
反目成仇的夫妻變成干兄妹,聽著就很好笑,江寄月是恨不得與沈知涯撇清所有的干系,可是想到冷冰冰的現實,她又只能默然不語,只是眼眶又有些發熱。
到底什么時候女子和離時才可以不用有那么多的顧忌呢?不用擔心名節,安危,能養活自己,瀟灑得像個人。
江寄月不知道。
晚上是沈母過來與她一起睡的,這個青年就守寡的女人對江寄月表現了出乎意料的包容,在
江寄月決議要傷害沈知涯之前,她就想過沈母很可能會因此對她動怒,把她掃地出門。
但沈母沒有。
這已經是一個母親所能做出的最大的寬容了。
江寄月能理解,不然世人也不會說有娘的孩子是塊寶,沒娘的孩子是根草。她從前也是江左楊的寶,現在就連草都不如。
沈母道:“沈知涯作為男子,大約是想不到江先生對我的幫助多大,他還以為只是給了點銀子,守住了房屋這樣簡單呢。當然,我沒有說這些金銀財物的恩情不記,只是江先生的支持帶給我的尊嚴體面是這些金銀財物比不得的。所以阿月你莫要擔心,只要我還活著,我不會不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