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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過身，他看見方沉碧臉上，永遠(yuǎn)那份不適合她的輕愁，她的眉目，永遠(yuǎn)有一種淡淡的疏離和冷淡，每每看見她，蔣悅?cè)欢枷肷焓秩崞侥切┛床灰妳s能強烈感受到的愁緒，但她似乎永遠(yuǎn)是與他有著距離，他夠不著這個女人，雖然他知道她愛他。

方沉碧轉(zhuǎn)過身，第一次，輕輕的抓住蔣悅?cè)坏氖郑坪醢参克溃骸跋嘈盼遥瑫榄Z熙堅持到最后，會為他付出一切。”

一瞬間蔣悅?cè)桓械阶约旱难劭羲崦洠沁B他的奶奶離世時候都不曾有過的一種悶重的心痛感覺，他有些哽咽，定定看著方沉碧，反將她的手更緊的攥在自己手里，道：“璟熙是我的兒子，你不放棄，我亦不可能放棄，不管是璟熙，還是你，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負(fù)，也絕對不會放手。”

方沉碧淡淡一笑，那樣黑白分明，蕩漾無邊瀲滟的絕色，現(xiàn)下也浮起一層淺淺水霧。其實誰都不是無情，只是若有情，無論為自己，還是為他人，若成了負(fù)擔(dān)和障礙，都會被隱藏，可能是駕輕就熟，也可能笨手拙腳，可總有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一日，就像現(xiàn)在面面相對的兩個人。不用再說太多，你情我意，早就了然于彼此的心。

蔣悅?cè)簧斐鍪郑月灶澏兜膶⒎匠帘虜堅趹牙铩?

一樹的桂花黃燦燦的開的正旺，風(fēng)卷著花香習(xí)習(xí)而來，天光正好，一切都沉浸在久別重逢的有情人之間，這一刻的安好似乎等了很久很久，只是沒人知曉，就在不遠(yuǎn)的桂樹后面，還站著一個人，冷眼看著以前的一切，那張俊臉上，早是冷若冰霜般，心里那些恨意就如蒲草一般，堅忍又頑強的生長著。

70第七十章

裴非回去時候臉色奇差,柳荷不敢多問什么，她倒了茶給裴非,水濺出來燙到他的手,都沒有任何知覺,只是眉頭緊皺著盯著遠(yuǎn)方，也不知是在看什么想什么。

叫了裴福過來,又瞧了一眼一邊的柳荷，柳荷自然明白，于是退身出了房門,想了半晌，實在是有些心慌。

回去屋子里，柳筠正在跟乳母馮氏和紫云坐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柳筠見姐姐進(jìn)了門兒,忙站起身，吩咐自己乳母：“快去給姐姐也盛一碗熱乎的過來。”說罷召喚著柳荷，“姐姐快這邊坐。”

紫云起身，扶著柳荷道：“二小姐正說著好玩的，我聽著入神兒了，您又不讓我跟著，我這一會兒功夫都馬虎了，瞧我不是了。”

柳荷沒有心思應(yīng)付，有些疲倦，道：“不礙事，你們外面說著玩吧，我累了，進(jìn)去躺一會兒。”

柳筠見姐姐神色不對，朝紫云揮揮手：“你去跟我奶娘去盛東西去，我在這能伺候姐姐。”

紫云離開后，柳筠立馬扶著柳荷進(jìn)了里屋，伺候她躺下之后，拉著她的手，柔聲勸開來：“都好些日子見不到姐姐笑過了，只從那么什么蔣家的媳婦過來之后。”

柳筠一番話正中了柳荷的不爽，她有些不耐，道：“左右是他自己的主意，我又怎么好插手什

么，我又是什么身份兒，哪來的臉兒。”

柳筠想了想道：“姐姐這樣也不是辦法，不如跟那個方沉碧走得近些，越是弄得半生，對我們并沒有好處，你也不知道到底是個什么狀況，若是姐夫一個人一頭熱，倒也讓你顯足了心胸大度的本份兒了，若是兩個人情投意合，那你也是個有肚量能容旁人的，左右也看不低你不是。”

柳荷早是心煩意亂，聽柳筠一說，頓覺有道理，現(xiàn)下她能做的也只能是挽回點自己的面子和身份兒而已，若是還執(zhí)拗還忍不下這口氣，怕是自己的處境就越來越糟糕了。

柳荷嘆一口氣，緩緩合了眼，道：“你說的也不錯，現(xiàn)在我只能認(rèn)了這局面先走出這一步，總不能讓她牽著我鼻子走。正巧聽說今兒一大早蔣家來了一個小叔，禮數(shù)上得過去瞧瞧問問的，等下我起了，你便跟我一道去吧。”

柳筠趕緊應(yīng)了，又給柳荷掖了掖被角就出去了。

等下時候蔣悅?cè)槐銕еY悅?cè)怀隽碎T兒，京城大街上甚是熱鬧的很，蔣璟熙是第一次來這么熱鬧的地方，雖說身子弱的很，卻是一直打起十二分精神睜大了眼睛東張西望。

蔣悅?cè)灰娝麃砹伺d致，將他抱在懷里，那種為人父的優(yōu)越感溢滿他心口，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他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的踏實滿足的感覺了。如果說方沉碧是第一個給他想停留的感覺，那么蔣璟熙便是最后一個給他這樣感覺到人。

“三叔，等我長大，我也可以騎那樣的大馬嗎？”蔣璟熙艱難的扭過頭，瞧著抱著自己的蔣悅?cè)弧?

蔣悅?cè)恍πΓ骸爱?dāng)然，等你長大，三叔教你。”

孩子最是天真無邪，想到有三叔教自己就特別的快活，又問：“三叔，我娘也可以一起嗎？”

蔣悅?cè)恍Γ骸澳隳铮克敢獾脑挘逡步獭！?

外面天氣甚好，但蔣悅?cè)灰才潞⒆又鴽觯瑵M大街上就數(shù)蔣璟熙穿的最多，蔣悅?cè)槐е樦蠼至镞_(dá)。卓安跟在父子兩個身后，也是看的一臉的心酸，這一切真是跟戲子的唱本那么不可思議，這一切都是錯位的，每個人都是這個唱本上的角兒，明明每個人都知道內(nèi)里的關(guān)系，但卻只能照著錯位的調(diào)子唱下去，這大概就叫命吧。也就這么瞬間，卓安突然覺得自己似乎造孽了，還是很大的一個孽，到現(xiàn)在竟然不知道自己當(dāng)初那么橫加阻攔是錯還是對。

璟熙吃東西一直很精細(xì)，沒病之前在蔣府是金疙瘩一樣的存在，得了病之后就更小心翼翼了，但孩子畢竟還是孩子，見了糖人兒，糖葫蘆什么的也是稀罕的要緊。

駐足在攤子前，蔣悅?cè)谎鲋槪荒樀南矚g樣子，但他瞪大眼睛，似乎非常用力的在看什么東西，蔣悅?cè)怀暰€的方向看過去，原來小家伙是在盯著糖葫蘆瞧呢。

“璟熙喜歡？”

蔣璟熙點頭，一臉期待問：“三叔，為什么天黑的這么快？”

蔣悅?cè)惶ь^，此時正是下午最好的光景，天光如撒的時候，他納罕孩子為什么會這么問，剛要笑，又聽蔣璟熙問：“三叔，我們?nèi)c了燈籠逛吧，我都快要看不清了。”

滿眼滿面的亮光如幕而下，聞言的蔣悅?cè)缓妥堪矁蓚€人彼此對看一眼，再看蔣璟熙，他正睜著無辜的大眼直直盯著頭頂?shù)奶呛J攤子，定定的似乎雙眸已經(jīng)失去聚中的點，他的眼珠，已經(jīng)不動了。

這一霎時，老太醫(yī)的一番話又在蔣悅?cè)荒X里翻來覆去的回蕩，他的心情，仿佛是一塊破布，被撕了一條又一條，扔在風(fēng)里，凌亂的飄得四處都是。

疼，是很疼很疼，撕裂了心口一樣，沒有出血，卻疼得要死要活。

“小少爺?shù)牟∨率侵尾缓昧耍@血癥本就是九死一生，向來能熬過去的人就不多，曾經(jīng)當(dāng)朝的一個公主也是如此，熬了好幾年，皇上也是傾盡所有的救，訪遍名醫(yī)也好，名貴藥材從小吃到大也好，到最后還是眼看著公主就那么一日日的衰弱下去，最終還是去了。公主的病倒是沒有來由，可畢竟小少爺父親的同胞兄弟便是得了這樣的病癥沒的，他若是傳了這樣的毛病，那就更是沒什么希望了。只是這一切，我也曾跟夫人如實交代過，夫人曾說要不惜一切代價救小少爺，哪怕是能多拖一日，也希望他能多活一日，我也只是盡力維系他的生命而已。而裴少已經(jīng)早是撂下話，不惜代價要用最好的藥救治少爺，連宮里的藥材也拿出來用過了，一段時間下來并不見效，恐怕也只是兇多吉少罷了。”

“三叔，三叔。”蔣悅?cè)坏貌坏绞Y悅?cè)坏幕貞?yīng)，只得扯著他衣角，依舊睜著一雙跟方沉碧一樣的漂亮大眼睛看著蔣悅?cè)唬巧袂椋悄樱娴南袷橇硪粋€被蔣悅?cè)簧類鄣呐硕⒅矗吹纳踔劣行┟倾と弧?

卓安納悶了一會兒，抬眼看了看天，被天光刺的不禁閉眼躲了過去，道：“黑？光天化日的，怎么會黑？”

卓安說完，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忙低頭去看，只見蔣悅?cè)坏皖^看著仰頭扯著他衣角的蔣璟熙，那樣的大太陽下，他仰著頭，睜著一雙大眼，絲毫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

一霎時，卓安傻住，說不出話，也好像給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他轉(zhuǎn)過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蔣悅?cè)唬娮约褐髯拥哪樕儒伒走€要黑沉。

卓安不敢多說什么，一雙眼睛左顧右盼，幸好也是個機(jī)靈的主兒，忙俯身把蔣璟熙抱起來，哄道：“說不就是呢，這天黑的夜忒早了，要不就說這冬天快來了，天可不比夏天時候長了。走吧，到了掌燈時候改回去吃飯了，你娘可是做了好多好吃的等著咱們回去呢。”

蔣璟熙眨了眨不怎么有反應(yīng)的大眼睛，又用手揉了揉眼睛，朝著蔣悅?cè)坏姆较虻溃骸叭澹蹅冞@就回去嗎？”

蔣悅?cè)蝗耘f愣在當(dāng)處，他直勾勾的盯著孩子天真無邪的臉，和那一雙美色瀲滟的眼眸并沒有一點反應(yīng)，直到卓安又喊了兩聲：“少爺，少爺？”

蔣悅?cè)痪忂^神，遲緩的答道：“好，咱們這就回去，回去。”

跟在卓安身后的蔣悅?cè)挥X得知覺似乎在一絲絲的被抽走，線的一頭牽在卓安懷里的蔣璟熙手里，他們似乎越走越遠(yuǎn)，越走越快，而他心窩里的疼痛感覺也更加明顯，或者說，在他胸懷里的空洞感越來越大，大到可以吞滅所有一切了。

而蔣璟熙就被卓安抱在懷里，也不知道能看見多少，他就一直盯著身后跟著的蔣悅?cè)唬谎鄄徽＃谎圆话l(fā)。

這樣的一個午后秋風(fēng)熏熏然，蔣璟熙被蔣悅?cè)粠ё咧螅匠帘滩庞辛艘稽c點喘息的機(jī)會，馬婆子坐在一邊，密密縫著衣服，方沉碧站在窗口邊，捧著一杯熱茶，氤氳水霧繚繞，和窗欞里透進(jìn)來的陽光參在一起，把她掩在其中，連表情都看不清楚。

“沉碧啊，我就說，等著孩子這病看出個門道兒了，趕緊的咱們找地方過去，可別再回那蔣家大院，可瞧著大夫人那個女人門檻兒精的里外三道的，指不定還算計著怎么榨干咱們再把咱們一腳踹開，到時候可是得氣死不可。”馬婆子不抬頭，絮絮叨叨的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