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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老太太,幾位姑娘各自離去,離開時氣氛都有些沉郁。
沈又容回到院中,天色漸晚,里間外間都點了燈。杜鵑拿著一盞燈放在小幾上,畫眉正為沈又容脫了外袍,將她安置在榻上。
杜鵑捧了碗茶,沈又容接過吃了一口,長長地呼出口氣。
畫眉站在沈又容身后,將她頭上的釵環珠翠接下來,取了個篦子替她篦頭發。沈又容一整天都是嚴陣以待,不敢有絲毫放松。這個時候解了衣裳拆了頭發,才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得疼。
“桌上有才拿過來還沒吃的云片糕,姑娘嘗一塊罷,吃些甜甜的,好睡覺。”
沈又容點頭,畫眉就見外間放著的云片糕捧來,還有一碗蓋起來的杏仁酥酪。沈又容就著熱茶,吃了兩塊甜蜜蜜的點心,總算覺得緩過來,疲憊勁兒一上來,便說著要去睡了。
杜鵑與畫眉伏侍沈又容洗漱安寢。
自沈又容與沈清妍從宮里回來,府上大小主子心里大約都清楚了,連帶著府上的風言風語也多了起來,一些個有些體面的婆子媳婦比小丫鬟們碎嘴,說得難聽的不得了。
那一日沈又容院里的小丫鬟在園子里玩,石子路邊一簇一簇開得好的迎春,小丫鬟便折了幾枝好的到湖邊撥弄水。正巧一個婆子看見了,便訓斥道:“多少的東西你要不得,又來園子里禍害我的花兒!”
小丫鬟賠笑道:“原是看著好才折兩枝子的,才說問嬤嬤要些回去給姑娘插瓶,嬤嬤這就先來了。”
那婆子越發蠻橫,“說你掐花惹草還搬出姑娘壓我!我告訴你,姑娘也不中用。憑她多天之驕女的人呢,還不是輸給三姑娘。”
這大概不獨是她一個人的想法,好像女人的成敗總要歸功于男人看不看得上一樣。
小丫鬟氣也上來了,“嬤嬤說的什么話,我自己的事情與姑娘何干,什么就輸不輸的,回給姑娘知道,才叫你好看!”
說罷,小丫鬟就跑走了。那婆子兀自冷笑,“你只管去回,我看姑娘也未必有臉出來!”
婆子說著就要走,忽然看見沈朔自那邊樹后繞出來,一雙眼睛淡淡的看著婆子。
婆子立時被嚇出一身冷汗,賠著笑道:“大公子好。”
沈朔沒有動,仍舊看著她,沈朔身邊的小廝走出來,一腳將婆子踹倒,呵斥道:“你有幾條命!在這里編排姑娘!”
婆子自知瞞不過,跪在地上磕頭,道:“老婆子知錯了,求大公子看在我一輩子給府上當牛做馬的份上,饒我這一次罷,求大公子饒我這一次罷。”
小廝回稟沈朔,“這是吳姨娘屋里的婆子,做過三姑娘的奶娘。”
“把她降為最下等的奴才,罰一年月錢,手里的差事都挪給別人,不許進主子的院子,只許在園子里擦地。誰對她好,就跟她一起擦地。”沈朔神情冷淡,對那婆子道:“人情冷暖,你也好好嘗嘗。”
這邊的事情沈又容一概不知,日頭正好,她院里正給丫鬟們裁剪衣裳。沈又容穿了一身淺碧色綢子水裙,在秋千上坐著玩。
杜鵑讓人抬了兩箱子布料出來,都是壓了不知道多久的,前兒杜鵑翻出來,說料子是好料子,就是花樣舊了,索性都給丫鬟們做衣裳好了。
房里抬出來兩條梨花大案,這些布料都翻在案上曬著,太陽下,越發璀璨奪目。
小丫鬟們嘰嘰喳喳的圍在案邊挑緞子,豆綠的,鵝黃色,草綠的,桃紅的,秋香色的,或是云羅或是錦緞,簡直要挑花了眼。一個小丫鬟挑著一匹桃紅色銀羅紋緞子,拉著杜鵑問道:“杜鵑姐姐,這個料子好不好,只是做身衣裳怕是不夠。”
杜鵑拿著給她比了比,道:“你拿這個做件裙子,做件褂子,拿個翠色的料子滾邊。”
她說著,看見畫眉領著個小丫鬟進來,那小丫鬟一勁兒哭,與她交好的丫鬟們見了,都圍上去。
沈又容也看過來,問道:“怎么了?”
畫眉臉上還有怒容,將園子里的事情說了,那小丫鬟哭著道:“我只是折了一枝花,往日里園子里的花草,誰不能折?偏那老嬤嬤上來就罵我,言語不干不凈的,還捎帶著姑娘。”
畫眉呵斥道:“行了,你自己行事不妥帶累姑娘,還好來哭訴了。”
沈又容想了想,道:“罷了,索性大哥哥已經罰過了,便不要再提。也好給你們提個醒,日后做事更要謹言慎行,若有輕狂惹事的,我必定嚴罰!”
眾丫鬟都稱是,沈又容緩了神色,對畫眉道:“給她挑匹好料子,叫她們去玩罷。”
小丫鬟們又都聚在一處玩耍,畫眉進屋沏了茶,端給沈又容,道:“如今府里越發不成體統了。方才大公子罰了那老虔婆,吳姨娘不滿意,立時就去找夫人了。我從那邊過來,聽見一耳朵,吳姨娘喊著說,‘您還別看不起我!風水輪流轉,指不定什么時候,整個國公府都要指望我女兒!’姑娘說,這像什么話。”
沈又容默了默,道:“這話雖張狂,卻也有道理。若三丫頭能嫁給四皇子,日后府上可不是要指著她?就是為著這個,老太太和父親也得給三丫頭體面。”
“宮里還不知道什么消息呢,她倒好,指定能去做皇妃了不成?”畫眉十分鄙夷,沈又容把茶給她。她接了茶,進屋去了。
四月里陛下萬壽節,老太太楊氏李氏等有品階,都要入宮參加宮宴。淑妃更是命老太太將三位姑娘都帶來,沈思慧還小,也就不提她了。
一連幾日,楊氏將沈清和拘在屋里,命她穿著豆綠色團花宮裝,頭戴累絲金鳳步搖,腰掛二珠三寶絳環,幾個宮中出身的嬤嬤看著,教導沈清和步伐禮儀。
練了約摸半個時辰,沈清和停下休息,楊氏在一邊看著,笑道:“你的儀態是好的,就是在宮里也不差。”
沈清和站在她身邊,想了想,道:“這里嬤嬤好幾個,偏我一個人練,傳到別人耳朵里,未免有偏心之嫌。”
楊氏神色淡淡,“隨她們怎么說,大姑娘的規矩自不必說,至于三丫頭……”楊氏冷笑一聲,“我哪兒敢管人家,人家以后是要做皇后的,我還得指著她的臉面呢。”
沈清和知道是前幾日吳姨娘說話不中聽,她心里也有一股氣,至此也不再說話了,只陪著楊氏取樂。
萬壽節那里,天不亮府上就開始準備,沈又容等人起床裝扮去老太太那里請安,隨后就跟著眾人一道等著入宮。
入宮先拜見后妃。宮中淑妃娘娘膝下有四皇子,麗妃娘娘圣寵在身,膝下七皇子尚且年幼。這兩人自來便是要打擂臺的,但是因有四皇子,所以陛下愿意給淑妃臉面,命所有命婦都到淑妃宮里拜見。
一時間宴會齊備,眾人便都挪到宴會上去。沈家幾位姑娘一色的豆綠色宮裝,簪著大差不差的金絲步搖,看去水蔥般齊整漂亮的三個姑娘,便是在滿座群芳中,也殊為亮眼。
靠近陛下的一張桌案上,端王的目光便繞過人群,往這邊看來。
第34章
等了不知道多久,陛下攜眾妃入席。眾人齊齊跪拜行禮,千百人的宴會上莊嚴肅穆,絲毫不顯雜亂。
陛下年至天命,須發花白,身形雖不顯佝僂,但掩蓋不住身上的蒼老氣息。明黃莊重的冕服包裹著蒼老如柴的身軀,但是當他坐在御座之上,沒有人敢直視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