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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討論到日本人的事情,老先生也說了,其實很多北方人也看出來了日本人狼子野心,但日本人聰明,在投資上都是借的華夏產業的殼子,甚至連輿論方面,也是借了很多華夏的報紙,而華夏這邊,總會有一些賣國賊和漢奸出賣國家利益來換取個人的金錢。
所以老先生寧可暫時和他們同流合污,他也想看一看,那些毒瘤里頭到底是哪一些蟲子在興風作浪,他給了瞿凝一大批的名單叫她拿回去給少帥審核。
孔景梵交單子過來的時候,臉上滿是痛苦:他的學生里,甚至也有一些在其中的。
就因為他是他們的老師,他們這才對他毫不設防,但現如今他卻將他們做的事情親自給供了出來,老先生幾乎淚流滿面,內心痛苦不已。
瞿凝捂了捂在胸前已經變得溫熱的紙張,無聲的,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她拿著的哪里只是薄薄一張紙,分明就是老人還火熱的一顆心啊!
***
唐少帥晚上照例回來吃晚飯,今兒個唐少夫人沒有心情親自下廚,不過是打橫陪坐,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一心扒飯連菜也不過是極簡單的隨意揀了幾筷子。
她一臉心不在焉的自然瞞不過始終在關注她的唐少帥,男人看了她好幾次她都一臉毫無所覺的表情,那人最后終于忍耐不住她的心不在焉,親自夾了一堆菜把她的碗里壘成了一個小山堆,終于換到了她一個詫異的眼神,他這才淡淡挑了挑眉毛:“不好好吃飯不就是要我給你挾的意思么?”求關注不就給你關注么?
瞿凝默默看著碗里的小山無語凝噎,半天才揉了揉額頭:“我吃得了這么多嗎?”東北菜本來就是亂燉居多,何況這家廚房現在的廚娘手藝實在不算太好,菜切的大塊大塊的,他們男人吃著倒是還好,她作為一個女人,實在是吃不了這么多菜啊!看著就飽了。
那邊男人只開口道:“你要是怕吃不了,就別等著我給你挾第二次。”
“……”什么強盜邏輯啊!
瞿凝這下真的對對方的邏輯理解不能了,不過她也的確沒有剩飯碗的習慣,便梗著脖子往肚子里咽,吃到最后完全是覺得滿到嗓子眼了都快要溢出來了,唐少帥這時候才探頭過來往她碗里看了一眼,瞧著還剩下幾筷子她實在吃不下了,這才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看你以后還敢不好好吃飯心不在焉。”
瞿凝敢怒不敢言,白了他一眼,那邊唐少帥伸手把她的碗端了過去,三兩口往嘴里填完了,在她目瞪口呆的表情里,他這才懶洋洋的攤在了椅子上,瞟了她一眼問道:“好了,現在來說說吧,你今個兒是在琢磨什么,竟然連飯也不肯好好吃?”
瞿凝想了一想,嘆了一口氣,把懷里頭揣了半天的名單給掏了出來遞了過去,又把她今兒個去見了那位老儒的事兒給唐少帥說了。
他聽得很認真,眸光專注的聽她慢慢的說完,中間一句話也沒插,末了他已經大略猜到了她心事重重的原因:“你是擔心我的想法和你不一樣?”
瞿凝“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唐少帥是留學歸國,他們結婚的時候,都是西式婚禮更盛大一些。
她雖說猜不透他的施政想法,但他們之間有過對于“君主立憲”或者“民主共和”的一番談話,她想著,這人大約真的是討厭一些腐朽陳舊的東西的。
所以她答應了那位孔景梵說要興旺國學,她總覺得,唐少帥未必會同意,他們之間大概還得為此打一番饑荒。
瞿凝想了想,就索性用了懷柔的口吻:“謹之,我也知道你未必會同意我的想法,不過我既然已經答應了他,你瞧,人家二話不說連名單都給了我,那我答應了的事情,就不能出爾反爾……”膩膩呼呼的攀住了對方的手臂搖了搖,她軟軟的說道,“謹之,你就從了我這回吧。”
話說到最后尾音甜膩的上揚,笑音里卻有幾分不太確定的意味。
唐少帥斜睨了她一眼,末了輕嘆了一口氣:“你我既然是夫妻,那你說過的話,自然也就是我說過的話。”
她還來不及為此大喜過望,那人已經慢悠悠的去翻名單了,順便低聲嘀咕了一句,大約是故意想讓她聽見的:“……早知道就是為了這個,早說不就好了?杞人憂天還叫人吃不好飯……”還以為怎么了呢,不就是背著我答應別人一點事兒么?多大的事兒啊,雞毛蒜皮……
瞿凝方才還想說的感動的話這下完全梗在了喉嚨里:唐少帥你事事聽老婆的是很乖沒有錯,以我的行為為準則是很貼心沒有錯,但什么這話說出來的方式就是這么欠扁這么傲嬌這么讓人牙癢癢?這才是傳說中的吃力不討好啊!
☆、第102章 孔孟(3)
盡管唐少帥表現出來的是“一切你做主,事情你說了算”赤.裸直白的表態,但瞿凝并沒打算就這么糊弄過去。
她做主,她說了算是很好,不過若是關鍵的地方沒能說明白,日后行動上產生了分歧再彌補就晚了。
不過這件事從哪里開始開口,瞿凝卻還是想了一想,最后走到正低頭看著一本什么東西的唐少帥身邊:“近來,京中狀況如何了?”
唐少帥抬眸看了她一眼,自然知道她這是沒話找話打開話題,他微微一笑,也沒揭破她,將手里的書本反扣過來,瞿凝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封皮,發現是一本她看不懂的文字的書,大約不是德文就是法文,他的聲音喚回了她的好奇心:“你皇兄出宮之后,諸事并未就此了結。宮中財物甚多,皇帝雖然在當日就簽了退位的罪己詔,但老太妃卻在宮中撒潑,說是要不讓她把隨身財物一并帶走,她就寧可吊死在宮室里,死也要死在皇城之內。可她的隨身財物不少是國寶,而出于皇室優待條例,又不好對她動粗……”許是說到不虞之處,唐少帥微微皺起了眉頭,“父親大約是想把事情收尾做的漂亮一些,所以兩方就為了這事僵持了幾日,老太妃披頭散發絕食相抗,二公主跪泣懇求,在其間多方奔走,太妃最后這才松了口,父親那邊也已經被攪得頭疼,后來也就要求國會也退了一步,事情這才就此……”他頓了一頓,冷冷道,“圓滿結束。”
瞿凝已經聽得目瞪口呆。
皇帝下野是震驚中外的大事,但當日大炮架上景山,宮中到處人心惶惶,她皇兄宮門緊閉決定要“玉碎”的時候,這些人一個也沒有站出來的。而后來皇帝已經決定出宮之后,這些老太妃之類,卻為了自己的利益,跳出來做螳臂當車之舉。
至于瞿歡的什么多方奔走什么泣血跪求,不過就是為了搏最后一點聲名的做戲,太妃是她的親生母親,所做的事情她會心中沒數?
瞿凝不問還好,一問一聽,就覺得心中煩悶的很,皺起了眉頭擺了擺手簡直連說話的興致都不高了。
唐少帥瞟了她一眼,伸手一揮將她摟入自己的懷里,懶洋洋揉了揉她頭上的長發,低聲細語道:“也無甚值得你心煩的,所幸如今你我離得遠,只當看戲就是,反正你方唱罷我登場,本就是世間常態。既能遠離那泥濘漩渦,遠望旁觀,便放寬了心思就好。”
瞿凝嘟了嘟嘴,斜睨了他一眼:“那要是今兒個做出種種蠢事愚行的,在利益面前不擇手段的是你的兄弟姐妹,和你也有著脫不開的血緣關聯,你也能說的這么輕輕巧巧,輕描淡寫?”
她還就不信了,護妹妹跟老母雞似的唐少帥能說出一個“是”來,他要是真看的開,一早就該不管唐鑰了吧?
唐少帥被她的反詰給弄的滯了一滯,半響這才輕嘆了一口氣:“你這么說倒也是了,不過我家中,除你之外,唯一被我視作親人的也就剩下三妹妹一個人,而她一個小姑娘家家,到底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來,就算她捅破了天,我必也是護得住她的。”
瞿凝不大贊同的搖了搖頭。
話題既然說到了這個份上,她也就不再遲疑,遂將自己對唐鑰的規劃對面前人說了。
“三妹妹既然很有音樂才華,那我想著,就應該由著她往這一方面發展。畢竟,能寓興趣于事業,這本身就已經是莫大的幸福了。而三妹妹有了事情做,也就不必糾纏于后宅陰私,許是也能從以往的夢魘里頭掙扎出來,最少……這是我的盼望。”
唐少帥仔細的聽她說了,最后嘆了一口氣:“夫人費心了。”
瞿凝認真的看著他,搖了搖頭:“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很多時候很多人做錯事情用錯手段,都是為了利益糾紛。今天我跟孔老先生談了一談,我才發覺我忽視了的是品德品行,”她懇切的說道,“我想謹之你或許也會暗自臆想,若是當年你母親的悲劇不曾發生,三妹妹自始至終是活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里,那你們現在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一家該有多么和樂。而家庭的破碎讓你們各自以一種光速成長,可這成長本身就意味著無法忘卻的陰影和疼痛,所以我才答應了孔先生,依舊準備要行儒家教化……”
唐少帥的面龐漸漸沉靜下來。
她難得的說了好大一段話,這次的事情,他們之間沒有用“誰來做主”糊弄過去,其實他先前答應的爽快,可事情卻沒入了他的心。
現在就不同了。
他也會不由自主的去想,若是父親沒有那么多的小妾,若是母親現在還活著,那又會是何種不同的畫面,何種不一樣的幸福場景。
瞿凝偷覷了他一眼,見了他面上有些恍惚的神色,暗自舒了一口氣,續道:“孔先生也和我談了一些他的看法,自明朝以來,到我朝為止,所厲行的孔孟之道,都是由朱熹等人代為注釋的。而朱熹講的最多的,就是存天理,滅人欲等等,而這一些,孔先生并不贊同。在他看來,真正的大儒,必須得做到的就是先人后己,知行合一。而這一點,是由王陽明的心學里衍伸而出的,孔先生花了將近二十年,重新整理了一些儒家的典籍和注釋闡述了孔孟之道的表里,我想……這并不是前朝的犬儒主義統治,他的手稿我看過了,應該被定義為新儒家,這一部分的內容,我個人是覺得,對于教化民眾,存在著很積極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