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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去視察沈陽目前的兵工廠和煉鋼廠,一家一家走下來,竟沒一家讓我滿意的!”他的臉色幾乎是在說到這件事的時候瞬間轉為了煩躁,臉色十分難看。
昨天他的一些動作,幾乎已經是□裸的跟那些日本人表明了,他絕對不會妥協。
原本二十一條上有些割讓北方土地和開放鐵路之類的條文,他也是擺明了絕對不會同意:要割讓土地?好,有本事就自己來拿!駐軍可以撤,但到時候當地民眾鬧事,有“游擊隊”之類的武裝出現,那可就不在他的管轄范圍之內了。鐵路也是一樣,要真到了不能收拾的時候,他寧可把整個交通斷了,鐵路砸了燒了,也不可能把這樣的輸血管道,拱手就因為一紙條約讓給日本人!
他們要是想要,就只能打,反正不打想取,就兩個字,沒門。
既然態度鮮明,那后頭就得有底氣支持才行,可惜他今兒個去一家家的查看那些后勤戰備,卻沒一家能讓他滿意:兵工廠的武器優化和新武器的開放進展的很不順利,煉鋼廠的鋼鐵產量依舊不高,就連糧食種子的科研,也沒有太大的進展。
總之一句話概括,就是這些人這些年對上京總部報喜不報憂,有些事情,他要不是親自來了沈陽,怕還是蒙在鼓里呢。
這還沒完,回了官邸,還有的是事情叫他煩心。
“那些老夫子跑來官邸跟我念叨,說對那些蠻夷,要有天朝上國的包容之心,說我們泱泱華夏,不能容不下幾個女人,”唐少帥的臉色越說越黑:要不是看著那幾個老頭的確年歲不輕了,他能容得下他們煩他半天?
瞿凝聽他抱怨,看他黑臉,心里一邊取笑他“你也有今天”,一邊卻也升起了一種難以述之于口的無奈感:所謂天朝上國的臉面,阻擋了多少進步的腳步?
當年要開海禁,也是這批人出來啰嗦“老祖宗的規條”,甚至前朝時候“萬國來朝”,每回都得送那些進貢的小國使節大把真金白銀被人當“土豪”打,那也是這批人的所謂臉面,要面子不要里子,為了所謂好看不顧實際,這就是這批厲行孔孟之道不懂實際利益的人干出來的好事兒。
現在也是,她跟唐少帥明明知道這批日本女人中間肯定有女間,卻還不能直接動手把他們逐出華夏,稍稍動作過大,還得被念叨一番。
瞿凝伸手拍了拍他的手:“好在那些夫人們對你昨兒個的行為都是心懷感激,總算不是兩頭不討好,至于那些老夫子們的事情么……我過兩天去探一探孔門在這里的那位大儒吧,看看能不能請他出來說點什么……夫君再忍忍?”
她哄著他的口氣格外的溫柔。
唐少帥情不自禁的翹起了唇角,那弧度格外柔和,幾乎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對了,上京那邊的消息過來了,大總統選舉會將會在下月月初之后重新召開,父親……”他頓了一頓,輕嘆了一口氣,“父親會在下月月初迎娶馮思嬡入門。”
瞿凝訝然抬頭:“這么快?”
“迫不及待了啊……”他瞇了瞇眼睛。
瞿凝無聲的也像是長長出了一口氣,臉上隱約多了幾分凝重和疲憊:到時候馮思嬡有了繼妻的名分,那簡直就是壓在他們頭上的一座大山。不是麻煩,是十分麻煩!
還好他們遠在沈陽,要是同在京師,光一個“孝道”二字,就能壓得唐少帥腰酸背痛了。
她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種不可名狀的急迫感。
唐少帥瞇著眼睛,還有些話,他沒對瞿凝講。
抓了孫議長,他本來就是靠著收購選票這種不正當競爭手段上位的,家里自然極為殷實。
這種殷實,就是他家本來就有三家銀號,田莊商鋪無算,靠他家吃飯的人,怕不有幾千人之多。
“千里當官職位財”,這既然花了大筆投資才這才當上了這個議長,他自然不會在上位之后忘記刮地皮,這官商勾結,到查禁孫議長家財的時候,這查抄出來的很多他名下的資產,實際上就是屬于其他和他勾結的商戶的---這一下,的確就是捅了馬蜂窩。
這些被他損了利益的商人,在底下蠢蠢欲動,今日還光是求到他門上來請他高抬貴手,只是他們送上來的禮品被他給客客氣氣的送了回去,這種對他來說已經算的上婉轉的拒絕,怕是不能讓那些人滿意---他們必然還有后招,而這一波只是試探,下一波怕就是借力乃至暗斗,到時候恐怕事情就沒這么平和了。他擼了孫議長就料到了這個,所以他怡然不懼,但他卻沒打算讓瞿凝也卷入到這個泥潭里來,要有危險的話,他一個人擔著就夠了。
畢竟一個處理不好,什么商會倒閉物價飛漲,乃至罷市罷課都是有可能發生的事情,真要到了那一步,消息傳到了京中,為了大總統選舉會正忙著做面子工程的他爹,肯定就會覺得他這個兒子好的不干,盡干塌他的臺跌他面子的事情----到時候他也甭想著那些富國強兵了,直接包袱款款回京中去吃干飯提早養老就好。不過他干砸了還能卷包裹回家,要是是瞿凝出了面卻捅了漏子,怕連這樣的結果也拿不到。
沈陽現在的情況,實際上就是一個一點就會炸的火藥桶,很多人都在盯著他和她,看他們到底會怎么應付怎么應對。
如今那些官紳的壓力,遠遠大過于他說出口的那些事情,之所以選擇不對瞿凝講,這大約就是他唯一能做的體貼。
前二十年他只會打仗,之后的二十年,他也得按捺下自己那顆時時刻刻都只想提刀立馬上戰場的心才行,他這段時間只從他那會坑兒子的爹身上學會了一件事:很多從戰場上他得不到的東西,他能從權利的制衡里頭得到,而他不能再讓他的夫人像在京中那樣勞累,現如今她已經不再是公主,只是他一個人的,夫人。而身為一個男人,保護好自己的妻子,這就是一個的天職。
☆、第97章 遠近(3)
不幾日,瞿凝打點了一份厚禮,以后輩之儀連同拜帖一起,送進了成王府。
成王算輩分,是瞿凝的王叔,他已過不惑之齡,家里有四子三女,皆已婚娶,膝下兒女環繞,算是皇室里頭人丁興旺的一支。
不過瞿凝回想起來,當年在宮中,皇帝說起成王,往往是說他胸無大志,一心只知享樂,皇帝隱約提過想讓他出來掌管宗人府,也被不著痕跡的拒絕了。之后也就沒了下文。
成王既然性喜嬉玩,那么別人送了女人進去,他來者不拒甚至因為寵幸女子而表現出了政治偏向,實際上也就沒什么值得奇怪的了。
瞿凝的禮備的很厚,帖子上的措辭也是十分的客氣,執的是晚輩的恭謹拜會之儀,可以說是給足了成王面子,只是帖子到了成王手上的時候,他當時正和幾個姬妾嬉戲,瞧見了拜帖,當時便皺了眉頭。
雖說是個“諸事不理”的王爺,但成王實際上對京中事情也頗有幾分了解,一尋摸瞿凝來意,就知道跟最近唐少帥要掌理東北的事情有關。而這拜帖,可不是白白送禮來的,這找上門的,可也是好大麻煩---他最討厭麻煩,這時候拿著拜帖如同捧著燙手山芋,恨不得裝作沒這回事發生。
只他女婿,這位沈陽有名的黑煤礦老板黎昊亮這會兒正在他府中陪坐---女婿看著丈人玩女人,這事兒在以玩樂著名的成王府,居然如同司空見慣,幾個在座的女子竟也沒有太多不好意思的表情。黎昊亮見了成王面上的難色,輕巧接過帖子來一看,就笑了:“岳父大人不想見這位前公主殿下?我瞧著這‘百拜頓首’倒是執禮甚恭呢,要是岳父大人真不想見,卻得想個好理由,否則人家日后還不得戳咱們的脊梁骨,說咱們不懂禮數。”
成王揉著額頭一臉煩惱:“要光是她一個侄女來,我見一見也就算了。只是她那夫君,卻是個難纏的閻王。你沒聽說么?那天沈陽那些士紳好好的請他吃飯還請出了禍事來,連老孫那么八面玲瓏圓滑的人都陰溝里翻了船,竟是被當場下了獄,家產抄沒了不算,現如今還要等著法院判決呢,”他說著拼命搖了搖頭,一臉“不忍卒讀”的表情,“這等夫婦我可招待不起。”
黎昊亮卻笑了起來:“有道是百煉鋼還能成繞指柔呢,這溫柔鄉是英雄冢,說不得啊,那位就算再難纏,回了家里,還不知是誰說了算呢……”他輕巧的看了一眼成王懷里正給他喂著葡萄,千嬌百媚身段柔軟的女人們,曖昧的笑道,“岳父大人,您不也是這樣么?”
這話倒是說到了成王心坎里去了:他很早就來了東北,那時候東北還是戰亂之地,百廢待興,他的日子實在難過,就算勉力為之,可憑他那從小被當豬教養的學識,也實在是也沒什么本事和能力去處理政事,索性放了手,只一心撲在醇酒美人里。“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他常常自嘲,自己最少是得到了其中一項。所以這溫柔鄉有多大的影響力,成王是很贊同的。
成王隱約遲疑了一下:“這么說,按你的意思,這侄女兒我還非見不可了?”
黎昊亮點了點頭,勸道:“那日關興樓那邊的事兒,您也聽說了吧?外頭就有人求到了我這兒來,想讓我找個門道替那孫議長關說一二,可巧了,她這就自己上門來,您就提一提這事兒,也好讓我給人一個交代吧?”
“那……好吧……”成王有些勉強的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當然成王府中的這種小小的“爭執”,瞿凝是看不見的。
她得到了成王定下的時間回復,之后又聽見她那日派去下帖子的那位小廝在下人里頭繪聲繪色的形容成王府的建筑有多美輪美奐,成王的姬妾有多美艷動人,連說帶比劃的口沫橫飛眉飛色舞,連她也站在他們身后聽了好一會也沒發現。
等到終于有人不停的拿手指戳他提醒,戳痛了他這才仿佛意識到了什么,急忙回頭一看少夫人就站在他身后,還眉眼含笑,他大大吃了一驚,立時嚇得要跪下去。
瞿凝立時扶了他一扶,道:“不必多禮,”她若有所思的凝神問道,“你進去的時候既然見了成王的姬妾,那其中,有穿日本和服的女人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