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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孔家的默許,他也不可能進行種種持續性的追求,乃至一如既往的在皇帝身邊做事。
林志森當初會簡單的,幾乎是完全不經審核的就發了許可給瞿凝,也有這一部分的原因在其中作用。
雖然輕視女性的能力是一部分的原因,另外一方面,覺得以孔景豪的人品和才干,那女人遲早是他的掌中之物,這也是很大一部分的理由。
所以現在,這種被自己沒在意的東西反咬了一口的違和感,才讓他們一時之間都覺得不知該如何開口好。
林志森想了一想:“這年頭,誰能左右輿論,誰就能主宰這個世界。若她只是想賺錢,想博取在女人當中的地位和名氣,這些都是小節。但現如今,很明顯的,她的心太大了……”他俯身過去拍了拍孔景豪的肩膀,“要是想要把觸角伸到更深更廣的領域去,這就是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孔景豪“恩”了一聲,抬眸看向對面的中年男子:“那兄長覺得,現在我們該如何是好?”
林志森顯然已經成竹在胸,就等著他問這么一句話。
“要說下策呢,毫無疑問,是由我們這邊出封殺令。不過這么一來,一則你在她那邊不討好,二則不過是個萌芽,也顯得我們這邊太強項,這樣的影響就不太好。所以說,是沒辦法的下策。中策呢,愚兄和你一起去說服其他那些報業,一起呼應,到時候把這股子剛要翻起來的浪花給打下去,不過這條,要動用的關系就有些多了……至于上策,不戰而屈人之兵,是為上策,要是師弟你能說服她到此為止,大家兩利,那就是最好不過的上策了。”林志森說著笑了一笑,目光灼灼的看向孔景豪,顯然是在等他的選擇。
不戰而屈人之兵,自然是上策中的上策,但誰都知道,這條上策,不過是個玩笑罷了。
若孔景豪真有那樣的能力,就不會在看明白了這頭版隱藏的森森刀鋒和殺機所指之后,就立時跑來他這里問策了---要是他能做得到上策,那他現在就該在溫香軟玉之中,而不是在大清早的和一個男人面面相覷。
所以,實際上也就只剩下中策和下策可以選擇了。
孔景豪想了一息,最后嘆了一口氣:“先用中策吧,若是真不行……下策也只能一用了。我去聯絡皇室那邊旗下的報業,還有馮家的和另外一些保皇黨的報業……至于其他的那些,就要拜托林師兄了……”
“小師弟放心吧。”林志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雖說君為臣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古人也是有兵諫死諫的說法的,小師弟你只要本意是為了她好,這手法上稍稍強硬一些,也不需要太過緊張的,是不是?”
孔景豪沉默的嘆了一口氣,煩悶的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么,今日從拿到這份報紙之后,他整顆心,就跳的讓他十分煩躁,總覺得有什么事情,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之外。
作者有話要說:近來基本都是日更8000.每章都很肥,而且自認沒寫水……
于是自以為足夠勤奮,打滾賣萌求個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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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雨欲來(2)
幾乎是十分相近的論調,也出現在了瞿凝和金允珠的對話之間。
這一期的知音已經付梓印刷,她們也已經收到了報童們傳回來的反饋,知道了這一期已經格外加印了十萬份的知音,還被一搶而空,甚至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供不應求。
既然是在上一期就已經公開向社會征集了群眾來信,又向那兩位做了專訪,那么旋即風聲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的來回傳了兩遭,導致銷量大大超出往常,這都在她們的意料之中。
但相較之于金允珠的欣喜,瞿凝面上卻殊無喜色,相反的,眉頭微蹙,面帶憂愁:“在這個時代,誰控制了輿論,誰就控制了普羅大眾的喜好。所以有些人,不會坐視我們輕易取得這種輿論導向。小金,你要做好準備,狂風驟雨將至,你我……如今駕駛的卻不過是一條小破船。”
盡管發行將近一個月,知音已經取得了十分長足了進步,也已經開始往下深深扎根,但跟另外一些背后站著巨額的金錢資助,財閥支持,乃至軍閥和派系的操控和動輒就發行數十萬份的報紙來說,知音卻還是一艘無法經得起太大浪花的小船。
這也是瞿凝為什么要用真名,要用她的名頭來寫這篇社論的原因。
因為這樣一來,那些人的矛頭就會指向她這個筆者,而不是刊載了這篇文章的媒體,這么一來,至少這棵小樹,就能獲得更多的喘息時間。
金允珠聽了她的話,先是微微一愕,止了原本喜形于色的表情,垂了眼眸沉靜下來想了一想,然后就有些明白過來了:“您的意思是說,那多出來的十萬份,讀者并不是我們在創刊之初就選定的女性讀者們,反而是我們沒想過要爭取的男性讀者?那我們為什么還要多印這十萬份呢?”
瞿凝贊許的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還好她沒被這種虛假的繁榮沖昏了頭腦,這多出來的閱讀量,要是用后世的話來講,就是來自于“黑粉”或者是“黑子”,這些人現如今是保持著一種研判的,乃至是批判的批駁的眼光去買的這份刊物,所以他們并不是知音可以爭取長期保持的客戶群,這個多出來的十萬份,之后應該是會慢慢回落的。
“因為這個社會,歸根結底依舊是一個男性的社會,”瞿凝揉了揉自己的鼻梁,目中卻有銳光一閃,那種鋒銳之色很快的被她柔和的外表掩藏了起來,“就像那樁離婚的案子一樣,審判官依舊是男子,律師也是男子,哪怕是坐在旁聽席上的,都是男人多過于女人。所以我們盡管需要爭取和討好的客戶是女人,但也必須得正視一個事實,更多情況下無法避免的,要辦一份報紙,我們還是必須要跟那些手掌權利的主宰者們,有一些或多或少的交集,或者是交鋒。他們現在陡然的關注越多,我們之后可能會受到的攻訐也就越多,范圍也可能很廣。”更重要的是,報業聯合會的掌權人也是男子,上層能一言而決他們雜志命運的人,更是男人。瞿凝當時一早就已經通過“申請發行許可”這件事試探過了那上層和孔景豪的關系,她心里的警惕,當然也就在這種試探之后升到了最高值。把自己的事業的命運送到一個男人的好心與否那里?開玩笑么?
而今,一月征訂之期已屆,想要讓這份雜志在真正開始征訂的時候不會突如其來的遭遇一場滑鐵盧,她就必須得為這顆小樹苗,想法子搬掉它頭頂的亂石才行,瞿凝絕不能容忍,自己的命運,卻掌控在別人的手里。
金允珠皺起了眉頭,欲言又止,有些忐忑的瞧了幾眼瞿凝,那目光落在了她眼里,倒叫她好笑起來,敲了敲桌子:“我又不是老虎……想說什么,暢所欲言無妨。”
金允珠就點了點頭:“假若要以我們只有一份報紙的力量,去跟其他很多份的報紙爭斗的話,我們可能很難贏這場輿論戰。但您是唐家的少夫人,唐家旗下……”
她話音未落,瞿凝卻已經擺了擺手,疲憊的沖她搖了搖頭:“就算少帥是我的丈夫,但你別忘了,他也是一個男人。”
金允珠看了她一眼,還想再勸,瞿凝卻已經端起了茶來,顯然不想就這件事再多談了。
金允珠幾乎是一步三回頭的走的,她的心里溢滿的,不是對這份事業的擔憂,而是對瞿凝將會面臨的重重壓力的擔驚受怕。
之所以會要她去問一問唐少帥能不能讓唐家旗下的報紙也稍稍加以援手,也是有這方面的考量在內。
但瞿凝執意不肯,她作為下屬,也能苦勸,卻不能越俎代庖。
她無奈的走了,瞿凝放下了剛輕呷了一口的茶水,唇間就像是溢滿了苦澀的滋味兒:她能大抵猜到自己將要面臨的狂風驟雨,她也有信心,她能扛過一*的波浪,但那個男人,會在這樣的浪潮里還和她站在一起嗎他要她的信托,現在她默默的給了,他又真的不會讓她失望么?
在那樣的爭執之后,他們曾經有過的默契,還能在驟雨里閃爍著不滅的光芒么?
***
時間已經近了凌晨,但小小的會議室里依舊燈火通明,室內,坐著現如今華夏幾份銷量最好的總編和另外一些業內出名的撰稿人。
煙草的味道飄散在室內,男人們或者手執一根煙,或者是端著一杯茶水,桌上亂七八糟的疊滿了各種各樣的紙張。
坐在最上首的青年,就正是原本長衫馬褂,穿的格外嚴整的孔景豪,但他這時候眼底有著重重的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
這已經是他“斃”掉的第十份稿件了。
要說這些文人才子,心里都是有些屬于自己的傲氣的,嘴上是要謙虛中庸一些,但任是誰,用了滿腔心血仔仔細細寫出來的稿子被他這么一份一份的干掉,又不說個詳細的子丑寅卯就是直接重寫下一份,誰心里能服得了氣?
就算一面敬他身份是孔圣人家里的嫡子,但另外一面,卻也心里的怒火和不滿卻已經是越燒越旺了。
孔景豪還不滿呢。
這些人寫的都是什么東西?他要的是那種能讓人眼前一亮的文章,就好像駱賓王的《討武檄文》,又或者是陳琳的《討曹檄文》那一種,讓人一看,就能拍案叫絕的。
像瞿凝她寫的,簡直就是將指頭伸到了他們孔家的門檻上,開篇就寫“孔子是野合而生”,又指指點點的罵了孟子孔子的各種行為,比如“其時尚有周天子,何事紛紛說魏齊”之類,簡直是要把孔孟的祖墳都給挖出來鞭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