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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凝斜睨了她一眼,目光旋即轉向她平平的小肚子,仿佛黯然的輕嘆一口氣:“只可惜我如今還未坐下胎來,要是能有個小子,我這一輩子也就安穩了。”
寶琴和素琴忙不迭的勸慰了她幾句,卻沒人注意到,她唇角的笑容,帶著了幾分凜冽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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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軍法處,在唐家軍里頭是傳的神乎其神,比十八層地獄還嚇人的。
那位艾斯,就更是傳的比閻羅王催命更可怕,據說有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不過瞿凝到了地方,叫了門口的守門大爺進去通傳,那位艾斯迎了出來的時候,她才發覺,面前這男人眼下有一顆淚痣,面容如嬌花風流,笑起來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傳聞中的催命鬼,倒像是百花叢中過的風流才子。
艾斯顯然是已經得了唐少帥的通知,對她此時的到來一點也不顯得訝異,就引了她一路往里走,一邊走一邊笑著說道:“我和少帥說起來也是少年相識了,要說當日少帥第一次見少夫人的時候,我還在場呢,那時候我就在想,果然是天定的緣分,任誰也拆不開的。”
瞿凝聞言很是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她自己都是昨天才知道她那日呵斥孔景豪的一幕,全被唐少帥盡收眼底,今日卻如此恰好的聽這人又說起了這件事,甚至他當時也在場?
她腳下高跟鞋“鑷鑷”的敲在冰涼的地板上,那聲音格外清脆,像是一下下敲在人心里一樣:“天定的緣分?說起來真叫人臉紅,當日我就犯了七出里的‘口舌’二字,這要是換了旁人,立時怕就要不敢娶我了,也就是少帥不見棄……”
艾斯笑著搖了搖手:“少夫人說笑了,”他目光探究的落在她臉上,旋即隱約笑道,“少帥少年喪母,他年少之時就發誓,絕不會娶一個非但不能保家,連自保都做不到的女人。要我說,若非少夫人那日‘河東獅吼’,少帥怕還真不會下定決心,立時將少夫人娶進門呢。”
“……”河東獅吼什么的真的不能算作贊美好嘛?
艾局長您這么夸獎我我都不知道該怎么接話了。
瞿凝心里嘀咕著,但從艾斯短短幾句話里,他們都已經確定了彼此在唐少帥生命中的地位和連接的緊密程度,此后的對話,也就多了幾分輕松。
艾斯領著她先是到了云師長的房間---這間房子位于重犯的最后一間,雖是單間,但位于十分陰暗的樓層深處,瞿凝到的時候,就見已經萎靡不振的云師長頭發蓬亂的坐在最里頭。
方才艾斯已經對她說了云師長的近況:自打法院那邊的通知過來,云師長就開始不對了,最開始是跟困獸一樣的在牢籠里轉來轉去,暴躁的狂喊‘放我出去’,到后頭沒了力氣沒了精神,最整天跟個瘋子似得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只在有人過去的時候用一雙帶著恨意的,格外滲人的眼睛從門縫里往外看。
艾斯說的輕描淡寫:“當時我奉了少帥的命令去抄他的家,這京里就沒什么事兒能瞞得過我們軍法處的,將他跟他那小情兒的老底都給抄干凈了,要說他恨我們,也是應當的。不過除掉他那些非法所得,他這么些年總也有些合法的乃至灰色的收益……”他湊近了說了個數字,瞿凝一驚,“這么多?”
艾斯點了點頭:“那林小姐交代的清楚,之前就被放了,中間那女的還托人想辦法進來看他一回,咱們為著撬開他的口,也就放了那小情兒進來,只是也不知道是因著那林小姐不打扮失了顏色呢,還是真被他記了恨,竟也被他瘋瘋癲癲一頓打出去了。”
瞿凝沉吟道:“這么說,他現如今是油鹽不進了?”
艾斯笑而不語。
再難撬開的嘴,到了他們這兒,也沒有撬不開的。只是現如今礙著少帥下了令,說是他夫人要拿云師長做個典型,要讓他全須全尾的上堂,免得外頭總說他們軍法處手段殘酷,他這才由得這廝裝瘋賣傻,沒用那些手段罷了。
瞿凝想了想,卻笑了起來:“會恨,說明他心里還有希望啊。”
想著日后能出去,才要留著剩下的那點錢,否則,他還死攥著錢不放手,死攥著老婆不離婚做啥?
瞿凝心里想了一停,旋即卻住了原本要往里走的腳步,對艾斯道:“這樣吧,我就不直接見他了,倒是你們審他的卷宗,有沒有不忌諱的,能讓我看一看么?”
艾斯點了點頭,笑瞇了一雙細長眼眸:“這本就是經濟案子,也說不上什么忌諱不忌諱的,少夫人既要看,跟我來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行了,睡覺去_(:3」∠)_
我明兒個起來再回留言了,本來想補上一更再去睡覺的,如果我起來肚子不疼的話,晚上12點以前會再補上昨天的一更。
恩,明日正式開庭。我知道你們都等著呢……_(:3」∠)_
☆、第73章 乾坤(4)
瞿凝安靜坐著把這件案子的口供和背景調查的卷宗給細細翻了個遍。
云師長的家財,抄檢出來大約共合白銀十萬兩。在當時,一艘軍艦的造價也不過是一百多萬兩白銀,而云師長的身家豪富,由此可見一斑。
在這其中,可以見得光的收入不超過一萬,剩下的全是見不得人的灰色收入。
軍法處做事雷厲風行,沒什么瞞得過他們的一雙厲眼,所以這十萬兩的收入,幾乎每一筆用途和來處,都標的明明白白,瞿凝一看便明。
云師長大約花了三四萬兩在林小姐身上,其中包括購房置地等等,另外的六七萬他自己用于投資和置業---要說,他對林小姐還真是出手大方的很。
瞿凝將卷宗一應看完,恃度片刻,便對艾斯笑了笑:“你說林小姐來探望的時候,顏色衰微,她過的不好?”
艾斯凝神看了她一眼,許是猜到了她的想法,點頭回答:“應該是過的很不好吧。云師長送她的東西我們這邊都已經封起收回造冊了,林小姐當時女校沒讀完就同居繼而懷了身孕,沒拿到畢業證,她當日又受了驚嚇早產,孩子不足月就出了娘胎,如今手頭沒錢,她一則過不慣節儉日子,二則孩子的營養費等等樣樣要錢,現今柴米油鹽的供養都拿不出來,連坐月子都坐不安穩,這日子肯定是不好過的。”
“既然如此……”瞿凝想了想,點了點頭,“我知道該怎么辦了。”
現今看來,這離婚案子的著落,反而倒是要偏賴那位真愛林小姐了,只不知,當那位云師長被“真愛”狠狠捅一刀的時候,他又會是什么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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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凝帶著侍女們從軍法處那邊出來,去了艾斯給的,林小姐現在暫居的地址。
若說當日云夫人姜娟所居的地方是低矮偏僻的話,現在林小姐所住的地方,就是真的破舊和窮困了。
到處污水橫流,頭上只有片瓦遮頭,四周的住戶們都穿的破破爛爛,甚至有些衣不蔽體的。
還好瞿凝自軍法處出來的時候已經意識到了可能出現的這種情況,提前問艾斯借了兩個小兵跟著,否則她要是一個人來,只看看這周圍的環境,形銷骨立的那些住客們,還有周圍街邊懶洋洋站著等著拉客的流鶯,她大概根本不敢進這個巷子。
瞿凝一看這里的環境就知道了:那林小姐,肯定是已經窮困潦倒到無路可走了,如此一來,她的計劃又多了幾分勝算,倒是要感謝軍法處他們那群人,刮地皮刮的干干凈凈啊。
找了半天才找到了門牌,素琴皺著眉頭上前去敲門,半天里頭這才傳來一聲低啞的“誰啊”,然后一個頭發亂蓬蓬的,臉上臟兮兮的女人出現在她們面前。
瞿凝定睛一看都嚇了一跳:這哪里還是當日那個如嬌花皎月一般滿身都是幸福的女子?分明就是個蓬頭垢面比乞婆子還不注意外表的落魄女子啊!
但從她已經微微走形了的臉龐輪廓還是看的出來,這位就是林小姐了。
瞧見她們一行人,那女人一愣,似是花了一會兒這才意識到在門口的這女子是誰,她唯一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立時流露出了羞憤交加的目光,“呀”了一聲伸手就要去關門,寶琴眼明手快上前一步抵住了門扉,瞿凝這才施施然的走到了門邊,掃了一眼可以稱之為是家徒四壁的房內,目光落在了墻角被包在襁褓里的小嬰兒身上,以一種十分戲謔的口吻笑道:“林小姐,今日我再問你一句,悔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