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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動力的決定滾下線睡覺去了……昨天晚上睡了兩個小時就被撲街的打擊給嚇醒了。一點也不開心好嘛。
☆、第34章 我詐(2)
“呵。”瞿凝眉眼一挑:姜氏這番話倒頗有些豁出去的味道,若不論話里淡淡的自暴自棄成分,對一個過去只知三從四德的女人來說,倒已算是巨大的進步了,她便笑了笑,問道,“云夫人,哦不……姜娘子,現今事已至此,我便冒昧問一句,姜娘子心里,對自己的將來可有打算?”
她眉目鎮定,語氣溫文從容,有種感染人心的強大力量。就好像在她這里,沒有什么過不去的事兒。而這種鎮定的情緒,的確是能傳染的。
姜氏的心跳漸漸緩了下來,那滿心滿意的悲痛雖沒少半分,但最初那種乍聞噩耗的時候像是隨時隨刻會吐出一口血的憤懣卻已經消卻了幾分,最少,胸口不再那么憋悶的難受了。
但若真要她拿主意,她卻只是張了張嘴說不出來,只覺眼前是一片空白,望不到前路:“我……”在家里伺候公婆這么多年,她實在不知道,離了這個家,她能如何把日子過下去。
瞿凝瞧了她一眼,曉得她依舊是六神無主,容她思考了片刻,這才握住了她粗糙的手,溫聲說道:“姜娘子若全無主意,便不妨聽我一言。”
姜氏神色茫然的望著她,目中水汽滿滿,飽含期待:就像是在看一棵救命稻草。
瞿凝苦笑。她自問沒做救命稻草的本事,也沒挽回人心的能力,她能做的,只是把姜氏可以做的選擇,擺在她面前罷了---哪怕,實際上這種選擇本身是最殘忍的事實:“林小姐肚子里已經有了那云某人的骨肉,這一點,是無法否認的。而云師長的心,怕是已經完全長偏了。云師長他若有半分把你當做妻子看待,便斷斷不會等事到如今,退無可退,只待瓜熟蒂落了,才來告訴你。”這話雖殘忍,但若姜氏心底尚存僥幸之心,尚有復合之念,那么她接下去要講的策略計劃,便是枉做了小人。
事情既已壞到了不能再壞,還不若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哀兵必勝的前提,是得清楚知道自己的處境有多壞。
是以瞿凝說這番話的時候,毫無猶豫,說完轉頭看向姜氏,那女子眸光顫抖,長睫一顫,眼淚便滴滴答答的掉落下來。
“我……我知道。”姜氏說著一把抹掉了眼淚,“他和我夫妻之情已盡。”
她本帶著希望的眸光漸轉絕望,最后是死水一般的平靜:“我一直就對他事事順從。他若心里還有我一分,他便清楚知道,他若要納妾,但凡他來對我開口,我絕不會阻攔,甚至我可能會幫他張羅,因著那是他心中所愛。他若有子,我亦可待如己出。但他竟不愿委屈那女子半分,甚至沒想過,他如此絕情,對于已然在他身上托付了半生的我來說,這便已是逼我上絕路。如此……還要做夫妻,的確是太勉強了。”
瞿凝暗中嘆了一口氣:的確,按著姜氏這種典型民國女子的性情,若那云師長只是要納個妾而不是停妻另娶,她怕是最多心里酸楚一下,便也將姨太太接收進來了。只如今,這云師長和林小姐已然珠胎暗結,又非要她騰出正妻的位置,她這才死了那條心的。
“姜娘子節哀,對于一個心已經不在你身上的男人來說,你做什么都是錯。不管你溫柔體貼還是善良乖巧,只要你還占著妻子的位置活著,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錯了。你就算一個勁的想要討好他,那些委曲求全的事情做的再多,怕也是無濟于事,所以這條,你便不用想了。”瞿凝輕嘆一口氣。
姜氏的劣勢太多,籌碼太少:“我說句難聽話,論美貌,你不如林氏。論才華,她是正經南洋女校畢業,你只略略讀過四書五經。論家世,你二人倒是旗鼓相當。論寵愛……”她嘆氣搖頭,“你唯一的籌碼,就是你還是那個男人名正言順的妻子。這是你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能決定勝負的籌碼。”
瞿凝冷笑了一聲,斬釘截鐵道:“對于你來說,一動不如一靜,你只要還是他的妻子,在這個位置上好好活著,就足夠了。”
姜氏聞言倏然一抖,訝然抬頭看向瞿凝。
瞿凝微微一笑:“你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啊。這身份,怎么能浪費了呢?”
***
從姜氏破舊低矮的住房處出來,瞿凝看著鉛灰色的,烏云密布的天空,長長嘆了一口氣。
唐鑰看著她的眼神里又是不解又是敬佩,方才姜娟和她密議許久,到最后淚眼干涸,神色漸轉堅定。姜娟從最初的茫然無措到最后的有了主心骨,甚至是有了期盼期待,不過是源自于瞿凝的一番指點而已。
在某一個瞬間,唐鑰覺得,自己在這個嫂嫂身上,看到的是不亞于她最崇拜的哥哥的強韌。
古人道,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談笑定乾坤的氣勢,莫非便是如此?
但她方才明明安靜的細細聽了,卻依舊不大明白其中究竟,眼瞧著瞿凝方才本已成功的安慰了姜氏,但一出門卻還是神色陰郁,她便好奇的問道:“嫂嫂,那云師長跟林小姐如此咄咄逼人,你為什么還要姜姐姐跟他們耗著?”
瞿凝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手里的法律條文:“因為這個。”
唐鑰并不明白。
瞿凝便向她細細解釋道:“對姜氏來說,男人的心是拉不回來了,那么最重要的,就是離婚之后的財產分割問題。但根據現行法律來說,她若離了婚,夫妻生活期間的共同財產,她是沒有份參與分割的。姜氏唯一能帶走的,只有她的嫁妝。”這時代的法律,沒有折算妻子在家庭中的付出的這個條文,所以丈夫的依舊是丈夫的,若妻子被休,只能拿著自家嫁妝麻溜從她家里滾蛋。男人定的律法,自然是向著男人的。
“但姜姐姐的嫁妝……”唐鑰明白了過來,面上閃過了一絲恍然:沒錯,當年姜氏入門的時候,姜家和云家門當戶對---都是一樣窮,所以嫁妝幾乎等同于沒有。
“嗯。所以她若是答應那個男人的意思離了婚,那么她便幾乎等同于凈身出戶。當然,若那個男人有良心,會可憐她給她點贍養費,可是那點贍養費相比之于他現在所擁有的財富和地位,大約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瞿凝嘆了一口氣,這個時代對女人就是這么不公平,“故此,我才對她說,千萬不要答應離婚。”
還好這時代的法院判離婚十分慎重,所需時日極長,就算那云師長要憑手里的權力向法院施壓,這個,她也有辦法解決。
“只能拖下去……”瞿凝瞇著眼睛冷冷說道,“因為那個女人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為了她肚子里的孽種,她也是要頻頻出招的。多做多錯,現在該著急的,可不是你的姜姐姐。”
“可……可孩子難道不是無辜的么?一出生就成了私生子,難道不可憐么……”唐鑰睜大了眼睛。
“無辜?”瞿凝冷笑了一聲,“孩子是否無辜,得看他的母親。那孩子的娘要拿他當爭名分的工具,那他的出身本身就是一種罪孽。孩子便是要叫屈,也得去尋他那狠心的娘,至于我們這些俗人,能顧的好自己的身家性命,護得住自己想護的人,就已經是萬幸了,多余的憐憫,頂好是別施舍給一些不值得的人。”
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似乎若有所思的唐鑰,瞿凝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三妹妹,心地善良是好事,但不分場合不分情況的善良,就會變成對自己對親人殘忍了。”你對你的二姐姐和四妹妹,難道真的要無止境的寬容下去?
唐鑰低了頭。瞿凝點到為止,旋即一笑,摸了摸她的蘋果臉,笑瞇瞇的轉移了話題,臉上的笑容,完全沖淡了她方才的殺氣,她拿出了方才姜氏寫給她的小紙條,一張張的看了看,復又苦了臉,將紙條拋給唐鑰,“三妹妹,這些地址,你且瞧瞧,哪個最近?”
“唔嗯,”唐鑰老實的接了過去,一張張仔細看完,方才指著其中一張,渾然不覺自己完全被轉移了注意力,“這家吧,大約走過去也就一刻鐘。”
“好,那咱們接下去,就去這一家吧。”
***
這一天的走訪下來,瞿凝回到家中,不僅僅是步履沉重,就連她的心情也已經像是灌了鉛一般的十分沉重了。
拔出蘿卜帶出泥,她初初見到的只是姜氏這么一個例子,但等到循著紙條上的地址一家家走訪完一整天之后,她看到的卻是水面下巨大的冰山。
這些“軍屬”們,彼此自有聯絡。她方才給姜氏出完主意,便問她是否還知道其他和她相類的例子,又要了那些人的住址,回家帶了些小禮物上門去訪了訪。好在但凡報上少帥夫人的名頭,這走訪可以說無往而不利,否則的話,她說不得還真要被那些人拒之門外了。現如今她們個個聽了她的身份都有種天然的親近,往往沒幾句話就能被她把底摸得一清二楚。
這一家家的親自走訪完她才發現,事態遠比她想象的更加嚴重。
唐少帥手下的軍隊,起義之初,據說軍紀嚴明,制度嚴格,所以,戰斗力也非常強悍。
他的手下,大多數都是年輕軍官,起義時候不滿三十。所以,她今日見到的,最大的也不過是三十八歲,還處在壯年。
但巨大的勝利,帶來的并不是體制上的進步,相反的,她今日所見到的是讓人瞠目結舌的腐化:幾乎每一家夫妻之間,都有些這樣那樣的問題,只不過好一點的還沒提到休妻,但妻子大多數也只變成了擺設,和舊社會的正妻,并無多少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