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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以“愛”的名義,將她強行捆在身邊。那些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寵愛,都是他一廂情愿加注在她身上的。其實她從來沒要過什么東西。他給她的東西,她統(tǒng)統(tǒng)以另一種方式奉還。她不想要他的愛,因此,不會接受與他有關(guān)的東西。走得干凈利落,甚至路途中吝于分給他一個眼神。
楚戎偏過頭,眼白融入夜色,魔紋緩緩從衣領(lǐng)淤泥般流動到脖頸,邪惡而又鬼魅,他牽起一個嘲弄的笑,嗤笑一聲,道:“她一直想擺脫我,我偏不讓。”
“而你,你又是個什么東西?”三十三天劍身嗡鳴,隨主人激蕩的心緒顫抖,泛著冷光的劍刃直指秦瑟的胸口,楚戎殘忍地道:“我的手下敗將,你又想被我羞辱嗎?可惜,這次,你的靈魂要面對你的尸體了。”
秦瑟腦子里突然蹦出那些話,想也沒想,便一個勁兒往外吐,等她意識到觸犯了楚戎的逆鱗,為時已晚,三十三天破空而來,殺意凜然,離她的心窩只有一寸之遙。
不要死在他手里!不要死在他面前!有一道急切的女聲高喊著。
是哦,楚戎清醒過來,是會難過的。
那怎么辦呢?
她荒蕪的識海神魂忽然下起了雨,雨勢很大,一息間在低洼處聚積出一片汪洋,汪洋的中心有一個深邃的漩渦,有一件恢宏的神秘的東西,在漩渦里孕育。
于是三十三天刺破她皮膚的那刻,一把晶瑩剔透、流光溢彩,漂亮得不像話的劍橫空出世,直立的劍身一挑,像是積怨已久的死敵那樣,優(yōu)雅地將三十三天踹飛。
我靠,誰的劍他媽的那么合她心意。
秦瑟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跌倒在地,彌留之際,一邊贊嘆著一邊看了一眼笑得惡劣的楚戎。
他的笑有一瞬的凝滯,繼而是莫大的惶恐,魔紋潮水般退卻,眼睛恢復(fù)昔日的明凈。他嘴里說著什么,慌慌張張向她跑來。
好像是在叫“瑟瑟”。
……
秦瑟睡了很久,她又錯過了很多。
比如她不知道那把劍出鞘后又融進(jìn)了她的身體,比如楚戎抱著她失而復(fù)得的狂喜,比如第七峰上方晨曦撕云的壯麗,比如席卷昆侖滅世之像的靈力驟然消散,比如應(yīng)鐘和一眾昆侖弟子未曾使用的滅魔陣法。
她只是睡啊睡,仿佛要睡到天荒地老。
沒人知道元玉道君那晚發(fā)生了什么,但他那晚過后宛若新生,是身陷圇圄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是空洞破碎靈魂得到修補的完整,總之,他真正活過來了。
他的救命恩人,據(jù)說是一只撿來的小狗。
他開始不惜一切代價為她治病。
秦瑟是在一個風(fēng)和日麗的午后醒來的,她的意志不總是混沌的,時不時會聽到耳邊有人說話,有時在講天氣,有時在講踏雪,有時在講昆侖。他說得干巴巴的,一點兒都不有趣,秦瑟想爬起來堵住他的嘴,讓他不要擾她清靜。
于是她費盡千辛萬苦醒了。
那個說話的人不在。只有踏雪帶著兩只黑白熊守在一旁,它們幾個腦袋擱在床沿,正睡午覺睡得酣甜。
秦瑟的頭暈了好一陣才恢復(fù)過來,她動頭動手動腳動尾巴,虛弱無力的軀體在她的協(xié)調(diào)下逐漸活泛,她便艱難地翻了個身,來來往往幾個回合后,她確定她準(zhǔn)備好了。于是一躍躍下床,前腳踩后腳,跌跌撞撞地來到樓閣外。
春夏交接的日子,庭院里的潑綠夾粉,一派欣欣向榮。蝴蝶似乎是別處抓來的,種類繁多,艷麗的、閃爍的、輕盈的,迷亂了秦瑟的眼。
她有點兒想撲蝴蝶,但她忍住了。因為她記得,這里是楚戎的地方,她是他的客人,還對他說了戳心窩子的話。她不知年月,但時光在兩只小熊上留了痕跡,小熊變大熊,變得跟它們娘親一般憨態(tài)可掬。
她又想起來那把她驚鴻一瞥的劍,或許是楚戎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允許自己摸一下。
可迫在眉睫的是她呱呱叫的肚子,她沉思了一會兒,選擇吃踏雪的豹糧。
楚戎急匆匆回到攬月閣,余光瞥見不斷簌動的草叢,他收斂了聲息靠近,便見一個油光皮亮的棕色毛團子捧著一塊兒踏雪的口糧啃,碎屑落滿她脖子上那一圈鬢毛。有幾只美麗的蝴蝶好奇地在她身邊飛舞,有一只甚至大著膽子停駐在她毛絨絨的耳朵。她無所知地抖了抖耳朵,嚇跑蝴蝶,但那只膽大的蝴蝶過了會兒又飛到了她耳邊。她似乎不堪其擾,跳起來一口吞掉了蝴蝶,再繼續(xù)捧著口糧全神貫注地啃。
真可愛,楚戎看著微風(fēng)吹拂下毛發(fā)柔浪般涌動的毛團子,心軟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