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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氏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重重嘆了口氣,未等她開口,外頭就有丫鬟挑起簾子,回稟道:“太太,姑娘過來了。”
說話間,謝琦就蹦蹦跳跳的走了進來,穿著一身桃花云霧煙羅衫,下頭是縷金百蝶穿花云緞裙,臉上帶著幾分笑意:“這是怎么了,我一進院子,丫鬟婆子一個個低著頭像木頭似得杵在那里,一點兒聲音都沒有,若不是母親在,我還以為我走錯了地方。”
謝琦性子活潑,平日里寇氏又肯寵著她,所以并不畏懼寇氏這個母親。
寇氏卻是在氣頭上,聽著這話沒好氣瞪了她一眼,謝琦察覺到母親是真的在氣頭上,當下就不好意思吐了吐舌頭,規(guī)規(guī)矩矩福了福身子:“女兒給母親請安。”
說完這話,這才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寇氏跟前,問道:“好端端的誰惹母親生氣了,您告訴女兒,女兒替您去教訓他。”
對著女兒的笑臉,寇氏重重嘆了一口氣,抬起手來摸了摸她的頭:“你呀,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就慣會說這些話哄娘開心。”
說這話的時候,寇氏的臉色到底是緩和了幾分。
謝琦聽著這話一怔,遲疑了一下,才抬起頭來,小聲道:“母親是為著沅表姐的事情生氣嗎?女兒聽說,祖母有意將沅表姐嫁給大哥,母親卻是中意鄭國公府的崔姐姐。”
寇氏聽著,皺了皺眉,她就知道,這事情是瞞不住的,拖得越長,越是麻煩。
老太太心里既有了這個意思,這話自然會在府里傳開。
“你管好你自己就是了,你大哥的事情,別瞎摻和。”
謝琦點了點頭,卻是帶著幾分不解道:“沅表姐出自宣寧侯府,又是皇上親封的儀安縣主,詢表哥前年又中了進士,入了翰林院,母親為何偏偏不喜歡她。”
謝琦看著寇氏,眼中滿滿都是困惑。
在她看來,傅沅這個表姐出身侯門,又是皇上親封的儀安縣主,身份尊貴,相貌又極好,哪里就配不上自家哥哥了。
寇氏聽了,視線落在她的身上,重重嘆了口氣:“你呀,看到的不過是面兒上的風光。她那縣主,不過是太后給黎氏做名聲罷了。黎氏親生的女兒也十歲了,這親疏有別,太后自然是站在黎氏那邊的。”
“雖說高門嫁女低門娶婦,可咱們這樣的人家,娶進來的媳婦自然是門第越高越好,外人瞧著也體面,于你哥哥也有助益。再說,那崔家大姑娘打小就跟著母親管家,行事穩(wěn)重,不像沅丫頭,被你祖母疼愛太過,哪里能比得上崔家大姑娘。”
還有個原因,寇氏從沒對人說過,甚至連平嬤嬤也是不知道的。
傅沅若是嫁過來,遷哥兒有那樣一個大舅子,免不了被人拿來比較。遷哥兒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十八歲中了進士,還是一甲第二名,被皇上看重入了翰林院。
世人的嘴最是不饒人,到時候倘若遷哥兒失意沮喪,可不就毀了他一輩子的前程。
在她這個當娘的看來,什么事情都比不過兒子的前程。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傅沅進這個門的。
謝琦聽了,若有所思,心里卻依舊覺著比起崔貞來,更愿意叫傅沅當她的嫂嫂。
她雖然平日里表現(xiàn)的心思單純,實際上卻很是有些想法的。這些年看著祖母那樣疼愛傅沅,卻是一點兒都沒嫉妒,還和傅沅這個表姐玩的好,不過是想叫祖母心存愧疚,母親也因著這事兒更疼她一些罷了。
她知道崔貞若真像母親說的那樣,往后她這小姑子怕是免不得還要討好她。倒不如傅沅嫁過來,兩人打小一塊兒長大,她自然不會端著嫂嫂的架子,甚至為了討母親喜歡,還要愈發(fā)對她這個小姑子好。
......
青芷院發(fā)生的這一切傅沅并不知道,表哥謝遷離開后,她看了會兒書,許是喝了藥的緣故,沒一會兒就覺著有些犯困了。
懷青見著她臉上疲憊的神色,忙上前道:“姑娘若是困了,就躺下來歇上一會兒。”
傅沅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書放在一旁的小幾上,正要躺下,就見著外頭服侍的小丫鬟緋兒躡手躡腳從外頭走進來。
懷青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見著緋兒進來,臉上有些詫異。
“你怎么進來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緋兒只是三等的丫鬟,依著規(guī)矩是不能隨意進姑娘屋里的。
緋兒看著懷青,遲疑了一下,才上前一步跪了下來,道:“奴婢有話要回稟姑娘,若是不說,怕往后書蝶姐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來。”
傅沅聽了,面色微微變了變,心里隱隱有些計較。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說下去。
“說吧,到底怎么回事?”懷青也在一旁道。
緋兒咽了咽口水,才有些緊張道:“今個兒姑娘去給老太太請安,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后來大少爺過來,和姑娘說話。奴婢正巧從小廚房里出來,見著書蝶姐姐趴在門縫上偷聽。奴婢不敢吱聲,就回了小廚房,心里卻是一直不安,才想著將此事回稟了姑娘。”
她的話音剛落,懷青和碧竹俱是露出了詫異的神色,目光不自覺朝傅沅看去,卻見自家姑娘臉色平靜,竟是一點兒也不吃驚。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你只當什么都沒看到。”傅沅吩咐道。
“是。”緋兒小聲應了聲是,才站起身來,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心里卻是有些奇怪,姑娘看起來,并不怎么生氣,難道真是因著書蝶伺候了姑娘多年。
可偷聽主子說話這樣的事情,哪個府里能容得下。
“姑娘,這事可要問一問。”待緋兒退下去,懷青才上前道。
懷青才說著,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小丫鬟打起簾子,書蝶端著茶水和點心從外頭走了進來。
一時,懷青就將嘴邊的話全都咽了下去,又若有所思看了書蝶一眼。
“你做什么去了,怎么一上午都沒見著你,姑娘問了你幾次了。”懷青看了書蝶一眼,出聲道。
書蝶有些吃驚,解釋道:“是繡房的佟媽媽過來找我,說是要我替她畫幾張花樣子,我陪著佟媽媽說了會兒話。”
書蝶說完,緩步上前,將手中的茶水和點心放在桌上。
“姑娘看了一上午的書,定是有些餓了,奴婢做了姑娘愛吃的牛乳菱粉香糕,姑娘嘗嘗看看味道可好。”
書蝶一進來就察覺到屋子里的氣氛有些不對,還以為是因著謝遷的關(guān)系,并沒有多想,繼續(xù)自顧自道:“奴婢聽說,姑娘今個兒和老太太說了要回去,可是老爺、老太太寫了信給姑娘,定了日子接姑娘......”
書蝶的話還未說完,就見著自家姑娘坐在軟榻上,滿是審視的看著自己,當即就緊張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