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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寶麗兩年沒回來,她媽她姐是個什么樣子她記得,是個什么德行她也沒忘,但她怎么都沒想到有些人真的是越過越不要臉!!上門竟然直接要東西,下一步是什么,要錢?要房子?
程寶雅進了門就探著腦袋左看看右看看,專門瞧著家里有什么好東西,在別人家在外面她當然不會做這么惡心的事情,但在她這個妹妹這里,她忍不住就流露出這些表情和做派,一點顧慮都沒有,似乎這樣才是她們姐妹正常的相處方式。
程寶麗簡直是被她姐那副表情和神態還有說的話給惡心到了,現在回想以前,何止是此刻,兩年前、更早之前、十幾歲的時候、還有小時候,她姐和她相處就一直都是這樣的,肆無忌憚,想到什么說什么,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從來沒和她客氣過。
程寶麗被惡心得不行,皺眉道:“你走吧,我這里什么都沒有,我也不想看到你。”
程寶雅換了一張臉,冷冷道:“有你這么當女兒的?回來什么都不帶?說出去多難聽?”
程寶麗如今也不是吃素的,“難聽?和我沒東西給你們比起來,欠債卷了親兒子的錢跑路,還撒謊說去了山東更難聽更不要臉吧?!你給我滾出去,別讓我喊人!”
第35章 我尿的!!!
程寶麗現在真是被程寶雅給惡心透了,兩年一過,如今程寶雅站在她面前就像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一個只會要錢的要東西的無賴。
以前程寶雅是個什么德行她知道,在她面前就是這么囂張跋扈,可如今的程寶雅給人的感覺十分陌生。她們姐妹兩個相處,以前程寶雅還會哄著她說好聽的,以此維系姐妹兩的關系,或者教訓她一頓又給一些甜頭,也好鞏固她這個當姐姐的地位。可現在眼前的人似乎完全變了,這要換了以前,程寶雅進門之后一定會寒暄說“寶麗你回來啦,怎么出去這么久都沒有和家里聯系”等等諸如此類。
以前的程寶雅比程寶麗機靈,人前會說話會來事兒也會做人,程寶麗初見她覺得惡心難受,可慢慢冷靜下來又覺得不對,她打量這程寶雅,越琢摩越不對勁,要換了以前知道他們發達了回來肯定會哄她騙她,怎么如今成了這副樣子?眼里面上都是一副急功近利的表情,好像恨不得現在就把包翻出來找票子。
程寶麗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覺得不對便心生警惕,余光往程寶雅身后的門外掃了一眼,鄭平去他弟弟那里拿東西了,還沒有回來,她一個人在家,可千萬別處什么事情。
程寶雅看著程寶麗,見什么都要不到,心里又氣又急,她現在缺錢,實在是太缺錢了!!她要錢!!
去年縣城來了幾個外地人,很快搞了一個抬會出來,說是把錢存在他那里他去投給工廠,工廠給他分紅,利率比銀行的高,還能今天存明天拿。
她一開始是不相信的,跟著廠里一個女工過去了,抱著試試的心態就弄了五塊錢,結果第二天她再去的時候,那個抬會的會長竟然給了她十塊錢!她扔了二十在那里,戰戰兢兢等了五天,第六天過去的時候,那個會長直接給了她五十塊。
程寶雅從來沒見過這種錢滾錢的辦法,一時就鬼迷心竅了,這個年代大家都窮,周圍都是工人,領導也不比他們有錢,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錢生錢的方法,心里激動地不行。
和她同行的那個女工已經是里面的成員了,一直慫恿著她入會,說交500塊入會,拉人進會存錢,以后不但自己的錢可以拿利率,別人存的錢拿的利率她也能分到,那些經過她介紹入會的人再介紹人入會,她一樣能分錢,她下游的人越多她分的錢越多,什么都不用干她坐在家里就能賺錢數錢。
程寶雅那時候真是鬼迷心竅了,交了五百塊錢入會,之后就開始不停朝抬會立拉人,今天一個明天兩個后天三個,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的人進來,她介紹的人交錢進來,他介紹的人再拉人進來,下游的人一個帶著一個、一家帶著一家,滾雪球一樣抬會越滾越大,人越來越多,程寶雅分的錢也越來越多。
一開始500塊進去她每天能拿到十塊錢,后來介紹的人越多她拿得的越多,五百的本錢收回來之后抬會還在分她錢,五百、一千、兩千……程寶雅那段時間就跟做夢一樣每天都在收錢,一百一百的票子朝家里拿,簡直就是一夜暴富。
她進了抬會賺了錢之后就開始慫恿娘家人也交錢入會,一人五百,多幾個人還能少交點入會費,她見了錢就像瘋魔了一樣每天都想著拉人入會,完全被金錢迷蒙了眼,也不管抬會的會長到底是投了什么買賣。
滾雪球一樣的民間借債崩盤早有前車之鑒,資金鏈斷裂也是早晚的事情,突然某一夜,事情就鬧大了,而程寶雅那時候還沉浸在暴富的興奮之中無法自拔,直到抬會會長卷了所有的錢跑路,下游的人找上了她。
她是最早進抬會的一撥人,可以說是資金鏈最上游的人,要不然也不會投500入會一下子賺了上萬塊,那些錢根本就不是投資工廠的紅利而是下游的人給上游人的入會費。越是靠近上游的人賺的越多,下游的人為了賺錢只能不停去拉人進會,直到某一天,資金鏈斷了,有些人開始一分錢都分不到,急了,把事情鬧大了。
程寶雅那時候傻了,抬會的會長跑路了,拉她進會的那個女工卷了錢也跑了,她找不到她的上游,可下游那些沒拿到錢的人一股腦兒都找上了她,她的那些賺了錢的下游都跑路了,把程寶雅的名字住址一報說“你們找這個人”就都跑了。
抬會散了,沒錢了,事情鬧大了。那段時間像瘋了一樣,每天都有人跑到程寶雅娘家要錢,但他們入會很晚,錢投進去也打了水漂,什么都沒拿到,幾千塊錢!!一下子就全都沒了!!
幾千塊都可以自己買水泥黃沙蓋房子了!!
娘家人都要瘋了,她繼父周恒山唯一的女兒周清清也投了錢,一千多塊,還是偷偷拿了家里的錢,被男人發現了,差點被打死,周清清的男人讓她回來問程寶雅拿錢,要不回來就離婚!
周清清回娘家要錢,問周恒山要,可周恒山也沒錢,他也投了錢現在沒拿回錢,周清清就問程寶雅的親媽洋洋的外婆要,洋洋外婆向來是個對人冷冷淡淡愛袖手旁觀的人,自己親女兒親外孫都懶得理睬,更何況是這個繼女?!她說她沒錢,她的錢也在抬會里。
周清清瘋了,她拿了家里所有的積蓄,男人氣得要和她離婚,她怎么可能離婚,這個年代他們這個小縣城哪家哪戶聽說過要離婚過?離婚就是男人休了女人,就是女人變成棄婦!她不想變人人背后議論非議的棄婦!
周清清求不到娘家就找程寶雅,程寶雅那段時間已經帶著女兒拿著自己所有的錢躲了起來,娘家沒人找得到他,洋洋外婆都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一樣在找她。
周清清找不到人,又急又氣身形疲憊,她男人也急,一千多塊可是一筆不小的錢,他們從結婚存到現在存了好多好多年!!!周清清的事情在娘家鬧得不小,那時候程寶麗一家已經在北京了,程寶駿夫妻兩個和他們已經不怎么來往了,周清清是獨女,面對無能的父親、寡淡的繼母和年幼無知的小妹,她在娘家可以說是沒有半點倚靠。
為了要錢她班也不去上了,每天在娘家要錢找程寶雅,那段時間周清清崩潰了,婆家恨不得撕了她的皮,男人對她冷言冷語,家快沒了,娘家也沒人幫她,她更是找不到程寶雅,在崩潰的情緒下做了極端的事情——割腕自殺。
幸而發現得早,人救回來了,周清清的男人再也不敢提離婚的事情,老老實實在醫院照顧她,婆家人見她這樣也就原諒她了,只是等周清清出院之后,就和娘家人徹底斷了來往。
周恒山為人懦弱,一開始不吱聲不表態什么也不干,女兒自殺了才覺得心慌驚恐,到女兒要和娘家劃清界限了才跳出來說要找程寶雅拿錢。
但周清清哪里肯再理睬這樣的父親,當初她在娘家要死要活甚至下跪要錢,誰幫過她,現在說要劃清界限了才出面,這樣的父女情分,真是不要也罷。
周恒山這才急了,和洋洋外婆吵架,洋洋外婆本來性子就冷,出了這種事情別人家的老太太肯定早就要死要活在家嚎嗓子喊命苦了,可她竟然還能好端端坐在家里喝茶吃飯,她也不和周恒山吵,只說她來想辦法,而她想的那個辦法,就是把原本打算給程寶雅的房子給了程寶駿,然后說她幫忙蓋房子,拿了兒子的錢,接著和周恒山帶著十幾歲的小女兒賣了房子跑路了。
洋洋外婆丟開了二女兒,誆騙了唯一的兒子,最后也拋棄了躲起來一直不肯露面還錢的程寶雅,去了哪里沒人知道,以至于程寶駿和季云一直以為他們是跟著程寶雅去了山東。
一報接著一報,程寶麗的這個娘家就這么散了,到底是誰的錯沒人說得清楚。
而一直躲著的程寶雅在娘家離開之后無處可去,女兒已經送到鄉下的爺爺奶奶那里去了,可事情鬧得太大,婆家人和遠在山東當兵的男人都知道了抬會的事情,她現在有家回不去,除了一張存了好幾萬的存折,她現在什么都沒有。
當她聽說程寶麗回來的時候,她第一反應就是心里又有了依靠,她不是一個人了,她還有個妹妹!可當她進了屋子站在程寶麗眼前的時候,不知怎么的,她心里想著的全部都是“錢!錢!錢!”,她徹底被錢迷了眼,家沒了,可家哪里有錢重要?錢可以買吃的買用的買一堆東西,一個窮困潦倒的家能買什么?
程寶雅的眼神帶著對金錢的執著,心里眼里都只剩下了錢,窮過的人一夜暴富嘗到了有錢的滋味,竟然其他什么都不管了。
程寶雅盯著程寶麗,眼神里慢慢染上了一層對物質和金錢的瘋狂渴望,程寶麗在省城變成了有錢人這個傳聞又在她心里撩開了一大把火苗。
她突然朝著桌子上整理好的幾個包沖過去,一邊扯包的拉鏈一邊道:“不可能,你回來了怎么可能沒帶東西?你肯定帶了東西!寶麗啊,我是你姐姐啊,我是你姐,你怎么能騙我呢?”
那個背扯開拉鏈的包里面沒放什么東西,都是鄰居送的干貨家鄉小吃和季云送的酒和花生,本來程寶麗都收拾好了,結果被扯開,里面的花生當即全部都散開了。
“你干什么?”程寶麗連忙去推程寶雅,把被翻開的包拉鏈重新拉上,她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比兩年前還要蠻橫不講理,好歹兩年前顧忌這是姐妹做事還能收斂點,怎么現在變成這樣?竟然直接翻她的包?
程寶雅被推搡了一下,心里立刻覺得包里肯定有好東西,要不然程寶麗不會這么緊張,她就像個對金錢癡迷的瘋子,一心想要錢,她想她和程寶麗是姐妹,以前她有什么事情她這個妹妹不都會掏錢幫她解決的么?現在在外面賺了錢回來當然也會給她的。
程寶雅不知道是怎么想,被推開之后立刻開始假裝委屈嚎嗓子哭,“工廠倒閉啦,我沒工作沒收入!我是你姐姐啊,你在外面賺了錢回來竟然都不管我!!你個沒良心的。”
程寶麗都要被氣笑了,她把桌上散開的花生重新裝進袋子里扎好口子拉上拉鏈,本來想冷冷開口說誰和你是姐妹早點滾,可話到嘴邊不知怎么的就打了個彎,她竟然也跟著嘴巴一彎,哭喪著臉道:“誰說我是賺了錢回來的?我是在外面欠了債躲回來的。欠了別人好多錢呢!”
“……”這句話成功堵住了程寶雅的嘴,她就像吞了個蒼蠅一般成功被惡心到了,她愣了愣,道:“欠錢?”
程寶麗裝道:“是啊,抬會啊,我和鄭二把家里所有的錢都投進去了,結果抬會散了,我們欠了下游好多錢,所有躲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