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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留玉心里惦念著杜薇,出了宮門便上了快馬,直奔府里去了,他推開門一進屋便見杜薇等在那里,用銀剪子剪下了長長的一截燈芯,他從后面擁住她道:“我回來了。”
杜薇慢慢道:“方才進門那么大動靜,便是個聾子也聽到了。”
宮留玉頭靠在她肩上,微微笑道:“東西找著了嗎?”
杜薇身子僵了僵,緩緩點頭道:“自然是找著了。”
宮留玉覺察出她的不對來,扳著她的肩膀轉過來,輕聲問道:“你怎么了?”
杜薇看他一眼:“方才張上師幫你算了個命,說你有當皇帝的命呢,我怕你有了三宮六院就不要我了。”
宮留玉輕笑道:“你一個人就夠我纏磨了,哪里還用得著其他人。”
杜薇斜睨了他一眼,轉頭問道:“您都跟皇上說了嗎?皇上是怎么說的?”
宮留玉環著她的腰悠悠道:“還能怎么說?皇上平生最恨貪臟之人,這些人別想好過了。”
杜薇卻好似對這事兒來了興致,繼續追問道:“那之后呢?這次地龍翻身總歸是大的天災,總有不少百姓流離失所的,到時候流民進京可怎么安置呢?”
宮留玉慢慢解說道:“皇上已經交代給我了,到時候衣食住行,一樣一樣來吧。”
杜薇轉過身問道:“咱們也以自己的名義搭建個賑災棚子吧,能施舍些粥米也是好的。”
宮留玉點頭道:“我交給陳寧去辦。”
杜薇手指深深地陷進肉里,面上還是笑道:“陳管事每日要忙的事情也不少,怎么好一直麻煩他呢?正巧他這些日子也教了我不少東西,不如交給我來辦吧?”
既然要走,那就先出府打聽情況,這次流民進京便是極好的機會。她心里雖有了計較,但真要決定還是覺得一陣一陣滯悶,牙齒咬著內里的肉,幾乎要沁出血來。
宮留玉轉過頭,饒有興致地問道:“少見你對別人的事兒那么關心,怎么這次蜀地出事兒讓你這般上心?”
杜薇慢慢地道:“好歹都是一朝的人,看見別人落難總得幫襯著些,不能眼看著他們餓死啊。”
宮留玉把她攬到懷里笑道:“多少當官的都沒有你這份磊落助人的心思,你去幫忙可以,不過在旁指揮著就可以了,不要凡事都親力親為。”
杜薇依靠在他懷里,心里無聲地嘆了口氣,若她真是個無私磊落的,便該早早離了他,不該讓他也被自己帶累了,可她還是留了下來。不過現在也好,她要走了,一切都該恢復原樣了。
她在他懷里緩緩搖頭道:“您說錯了,我是個再自私狹隘不過的。”
......
高高的木頭臺子上站了幾個表演幻術的藝人,其中一人雙手空空的立在臺子中央,然后忽然雙手一番,一只鴿子就靜靜地臥在他的手掌中,他雙手一張,鴿子就撲棱著翅膀飛走了,臺子下面一片叫好聲,有那些大方的,立刻就扔了散碎銀兩上去。
宮留玉和杜薇坐在不遠處的迎賓樓上,一推開窗子就能瞧見底下的幻術表演,她兩手撐著下巴向外看,也不由得跟著叫了聲好。
宮留玉乜了她一眼:“這下你可舒坦了,請這么個幻術班子來怕是把你攢下來的月錢都花光了吧?”
杜薇唔了聲:“這又不是為著我瞧熱鬧,我舒坦什么?”她指著底下的臺子,臺子上面掛著橫幅‘募捐義演’:“我可是為了籌集賑災的錢這才特地請人來義演募捐的。”頓了頓,她繼續道:“雖然是以您的名義搭建的粥棚,但您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能少用就少用,能不動就不動,再說了,這種義演也是常事兒,捐出的錢又不是給咱們自己花,不也是救濟災民嗎?”
宮留玉抬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邊調笑地道:“能省則省,果然是持家良婦。”
杜薇裝沒聽見,宮留玉繼續道:“這還沒進門就知道幫我省錢了?你放心,養你的錢還是有的,別的不說四季的衣裳首飾,時鮮的蔬果,這些還是供的起的。”
她有些招架不住,指著借宮留玉開的粥棚隔壁的一處道:“您瞧瞧,大皇子把個粥棚開的離您這般近,只怕是想著打擂臺來了。”那粥棚比其他的足足大出一圈,最棚頂上還掛了個‘賢’字。
宮留玉嗤笑道:“理他作甚?皇上沒給他派遣差事,他總得在其他事兒上找點補兒,不然處處都落不著,心里能不堵得慌?”他想了想又笑道:“皇上對這事兒倒是關心的很,我們幾個皇子全都被派出來圍著這些流民轉,就連老六都領了個彈壓暴民的差事,他這人一向是自詡風雅,讓他領著一群捕快兵丁看著那些有不當行止的流民,那場景真是有趣得很。”
杜薇沒說話,兩手托腮看著遠處。這幾天下來她布置從容,要準備的也準備了個七八成,就是下不了走的決心,有時候她真是一發狠想要想法子殺了張清絕,但想到她那要命的出身,又忍不住惶惑了起來。張清絕那日的話就像是一枚錐子,直直地扎入她心底,讓她躲避不能,她頭次感覺這般兩難,進不得退不得。
宮留玉見她跟自己說著話忽然又發起呆來,不由得轉頭問道:“你到底怎么了?瞧著總是恍恍惚惚的?”
杜薇垂眸道:“來癸水了,身上不爽利。”
宮留玉沒想到她直接說出這個由頭來,讓他反倒不好問了,被酒水嗆得咳了幾聲,拿過她跟前的茶杯來:“既然...身上不爽利,就不要喝這種茶水了,我命人給你換杯紅糖生姜茶來。”
杜薇由著他換了,神色還是淡淡地,面色瞧著比往日還白了幾分,他向來玲瓏,官場朝堂都玩得轉,哄女人開心這處上頭回犯了難,女人心情不好的時候讓你琢磨不透,便又一個字都不說,任憑你用盡渾身解數都無用。
他蹙眉道:“要不喚人唱個小曲來給你聽?”
他們進的這家酒樓是有名的十六樓之一,一樓的大堂也配了好些唱曲兒的藝人,就聽底下悠悠飄來一段‘情哥哥,切莫把奴身來破,嬌滴滴的小東西,只可憑你摩挲,還是囫圇一個。鮮嫩嫩的紅蓓蕾...’
杜薇一聽臉就黑了,不由得啐了一口,冷著臉道:“您還是自己聽吧。”
宮留玉神色也有些尷尬,抬手扶了扶戒筒,干咳道:“這是不正經的小調,自然還有些詞曲風雅的小曲呢。”
杜薇啜了口茶道:“小曲我也會唱幾首,特地叫別人來唱做什么?”她說著話,卻猛地一抬頭:“殿下會唱嗎?”
宮留玉沒想到她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怔了下,手指曲起敲了敲桌子道:“我怎么可能會這些東西?”
杜薇似笑非笑地道:“隨意哼兩句都不行?”
宮留玉正要搖頭,卻見她臉色難得見了笑,忍不住斜了她一眼,嘆氣道:“這要是讓別人知道,我顏面可就掃地了。”
杜薇道:“這里就你我在,哪里有別人?”
宮留玉扶額嘆了口氣,抬手把她攬在懷里,貼在她耳邊,清了清嗓子才道:“十年不到湖山,齊楚秦燕,皓首蒼顏,今日重來,鶯嫌花老,燕怪春慳...”
杜薇靜靜地偎在他懷里,心里滿是甜蜜的惆悵,好像頭次發覺自己這么喜歡他,因著這喜歡,卻又更加矛盾了。
☆、第97章
現如今蜀地雖有朝廷救護,但到底許多地方都不能住人了,便紛紛涌進京里來謀生路,杜薇干脆借了搭建粥棚的由頭來為以后出府做準備,不過近來幾日見這些流民形狀可憐,也動了些惻隱之心,便想著先把粥棚開起來,等日后有所好轉了再走。
她最近來的勤,粥棚里忙活的又都是宮留玉府上的幾個管事娘子和下人,彼此間都熟稔了。今日一早見她來就拎出凳子,招呼她先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