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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心里萬分費解,不過卻只敢在心里疑著,并不敢表露出來。
徐凝兒也覺著自己和宮留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因著對他的喜愛,所以要求就萬般高了起來,也盼著他能向自己對他那樣——也用一片真心來對待自己,可惜這世上的事兒不如意十之□□,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啞著嗓子抬頭道:“他原來也有幾個通房,前幾日被我打發的時候也沒見他說什么,只是這個琬茵卻跟他的心頭肉一般,稍微有點不對了他就趕來護著,連碰也不準我碰一下,旁的人也就罷了,可這個賤|人是萬萬不能留的。”
琬茵對宮留善來說并非只是侍妾,而是另有別的用處,所以他難免多維護些,但也沒她說的那么夸張。
那媽媽想了想,覺得六殿下對琬茵還真是與別個兒不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問道:“那依著您的意思是...?”
徐凝兒抹干了眼淚,涂了蔻丹的指甲在大紅團葵花桌布上留下幾道痕跡,咬著下唇陰沉道:“再過幾日就是除夕,皇上要在宮里設宴,到時候許多重臣和王孫貴戚都要去的,若是她在那時候兒出了差錯兒,讓他跌了面子,那他就是再想護著那賤|人也是不能夠了,到時候怎么處置她...還不是由著我說了算?”
可在貴人們扎堆兒讓自己夫婿丟臉,這樣就是好事兒了?媽媽看了徐凝兒一眼,目光在觸及到她陰戾的面容時,把要說的話又硬是咽了回去。
......
杜薇將雙手圈住宮留玉,從后往前扣住玉帶,又細心掛好玉鉤金麒麟等配飾,最后幫他細心撫平襟前袖口的褶皺,這才起身道:“已經準備妥當了,您打算什么時候去宮里?”
宮留玉提了曳撒走了幾步,在立身鏡前照了照,一邊抱怨道:“每年除夕都非要把人弄到宮里去參加那什么勞什子除夕宴,可年年都是一樣的人一樣的菜色,我都快吃絮了,在哪里吃不得,非得把人叫到宮里來。”
杜薇見他頭冠有些歪,踮起腳來幫他正了正,一邊勸慰道:“到底是一家子骨肉情分呢,皇家親情淡薄,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回,當然要趁著除夕好好地聚聚。”說著又嘆氣道:“您好歹手足骨肉都在,不像奴婢,孤零零就剩一個人。”
宮留玉嗤道:“那幾個算什么手足兄弟,只怕心里都恨不得其他人早早死了,留下他一個繼承國祚,還有所謂的骨肉,除了老大,皇上也沒把誰當做骨肉,不過是君臣而已。”他說著一手帶著她的腰到自己懷里:“你怎么能是一個人呢?不是有我疼你。”
杜薇從他懷里退了幾步,然后看了看金更漏道:“時候差不多了,您該動身了。”
宮留玉嘆氣道:“也不知今兒個能不能早些回來。”他一轉頭看著杜薇:“你同我一道去吧。”
杜薇訝異道:“這是家宴呢。”
宮留玉道:“這有什么,家宴帶家人的也不少,再說了...”他仰唇笑道:“你不在,我心里總惦著,老想著回來,還不如時時把你帶在身邊呢。”
他最近說情話越發信手拈來,神態自若,杜薇招架不住,轉身去換衣服準備了。
兩人都打點好,便上了他那架華麗張揚的馬車,一路直行到宮里。
杜薇凡事都信奉趕早不趕巧,所以早早地就促了宮留玉過來,除夕宴是正宴,在正陽殿舉行,除了早早就來的兩人,就來了幾位老臣攜著命婦妻眷,杜薇定睛看了看,發現宮留善現在竟也跟著來了,手邊坐著近來攪的六皇子府不得安寧的徐凝兒,身后立著個娉婷的女子——正是琬茵。
徐凝兒轉頭對著琬茵,站起身去挽她,一邊笑道:“你我一同伺候殿下,沒得拘束那么緊做什么?趁著現在人不多,你小歇片刻才是,不然等會兒有你忙亂的。”她近來傳了善妒的名聲在外,現下雖極力想展示自己的賢惠,可惜功力卻不到家,引來旁邊四王妃和鄭國公夫人輕輕地嗤笑。
琬茵略微退后了幾步,神色還是淡淡的,福身恭謙道:“夫人說笑了,這里只有您和王爺的地方,哪有奴婢的位置?”
旁邊的幾聲輕笑更大,徐凝兒面色一僵,忍了惱道:“隨你吧。”一邊揚裙坐了回去,反正現下不過是做個妻妾和睦的樣子,免得等會兒被人瞧出端倪來。
杜薇沒想到一來就先瞧了一場好戲,下意識地去看宮留善的反應,就見他恍若未聞,自顧自地坐在原處飲酒,眼底卻閃過一絲隱藏極深的嫌惡。
這時一只白潔有力的手伸過來,拖著她的下巴將她轉了過來,宮留玉面帶不愉地道:“你這是在看哪里?你該看的人在這兒呢。”
這時候雖然人不多,但還是有人面帶詫異地看了過來。杜薇尷尬地咳了聲,低聲道:“奴婢早就聽說錦城郡主在京里素有賢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和六殿下真是天生一對兒。”
宮留玉捻了塊糕點遞到她嘴邊,還細心地用手在她下巴底下兜著,絲毫不理會別人愕然的目光,等她吃完了才悠悠然道:“你說這話除了最后一句,沒有一處是發自真心的。如今滿京都知道她是個妒婦,你會覺著她賢惠?”
杜薇竟也不否認,一笑道:“就算殿下不在意,但面上情總得顧著幾分呢,到底人在場呢,這般道別人是非,萬一被聽到了怎么辦?”
宮留玉抬手點著她的鼻子,一邊嗤道:“你好歹也出息些,他后院一團亂滿京都知道了,還怕你議論這幾句,有我給你撐腰,滿京的人還不是由著你議論,你怕個什么?”
這時候人漸漸到齊了,有一大半都向著兩人看來,杜薇正要說什么,就聽徐凝兒那邊一聲驚叫:“哎呀,我的櫻草福壽紋玉佩呢?”
她旁邊的一個嬤嬤立刻大驚小怪地高聲道:“您出來時明明收起來了,就是為著怕有個磕著碰著,這可是徐老夫人給您的及笄禮啊!”說著又低頭焦急道:“這可不能丟了,老奴幫您找找。”
徐夫人是徐輕鴻徐凝兒的親娘,方才也由徐輕塵陪著進了殿內,此時聽女人丟了過來,也急忙趕過來詢問道:“你祖母特地命人為你打的,怎么丟了呢?你再仔細找找。”
徐凝兒就是看見娘家人來了才敢發作的,連忙擰著帕子,堆出滿臉愁色,命身邊的宮人上下翻找一番,等找了一圈之后,見宮人都齊齊搖頭,她皺眉道:“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這時候丈母娘就在身邊,宮留善就是心中再不耐也得做出一幅樣子來,轉頭對著徐凝兒溫言道:“你身子本就不好,這時候也別動氣勞神了,回頭描出紋樣來,我命人再打塊更好的給你就是了。”
若是平時徐凝兒聽了這話定然欣喜,如今她心里有謀算,便斬釘截鐵地搖頭道:“那怎么成,那是我祖母特地打好了給我送來的,連紋樣都是她親手描的,換一個意義可就不一樣了。”
宮留善的臉色不經意地一沉,隨后又溫聲道:“許是你落在家里了,命人跑一趟回家找找就是了。”
徐凝兒搖頭道:“我記得我是包好了帶出來,準備在宴上再戴,好讓祖母看了高興高興,怎么會忘了呢?不過...”她微仰起臉,轉頭看著琬茵:“琬茵,我記著今日我出行的物件是你幫著打點的吧?”
琬茵神色不變,屈膝行禮道:“正是奴婢。”
徐凝兒臉色一沉,冷聲問道:“那我那塊玉佩去哪里了?你倒是說說啊。”她一邊說,一邊拿眼看著宮留善的反應,見他神色沉了沉,還當他是對琬茵起了嫌惡心思,心里一喜,臉上卻堆出滿臉委屈失望來:“我還當你不是那等眼皮子淺的人,才把你留在身邊差遣,沒想到...若是旁的物件我也就不追究了,可那件對我意義非凡,你為何要做下這等事?”
☆、第79章
這話竟是直接要定琬茵罪的意思,連詢問的過程都免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這是宮留善府上的妻妾相斗,都在一旁擺了瞧好戲的神態。
許多內宅婦人都覺著男人對內宅的彎彎道道并不清楚,所以行事便毫無顧忌,但事實正相反,內宅的那些伎倆很難瞞得過男人們的眼,都是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下來的,豈能連這些小伎倆都看不破了,端看男人想不想理,心偏著哪邊了。
徐凝兒自以為做得巧妙,宮留善一眼就看出了她玩的什么把戲,壓著心里的反感,淡淡道:“琬茵平日里受我賞賜不少,那玉佩雖然貴重,她也犯不上冒這么大的險,你莫要多疑。”
徐凝兒見他當著這許多人的面仍是護著琬茵,身子氣得發抖,紅了眼眶道:“殿下這是什么意思?難道丟了東西,反是我的不是了?我堂堂一個皇子妃還會污蔑她不成?”
一旁的徐夫人也覺著自家女兒受了委屈,便端出長輩架子,皺眉道:“殿下豈能如此偏寵妾室?刁奴欺主,用心險惡,凝兒不諳世事,難不成反是她的不是了?”
宮留善心里冷笑了下,當初沒成親時徐家人在他面前何等恭順?如今果然是好臉色給多了,行事也恣意妄為了起來。他雖轉著這個念頭,但面上絲毫不顯,也不再說話。
徐凝兒如今全是為了出心里一口氣,全然不想自己夫婿會何等惱怒,見娘親壓住了宮留善,得意地一笑,轉頭對著琬茵森然道:“你現在還有什么話說?”
琬茵神色依舊淡淡的:“奴婢是幫著夫人打點沒錯,不過那些中間也不知經過幾道手,怎么夫人就偏認定是奴婢呢?”
徐凝兒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道:“其他人自然是要查的,不過他們都是我從徐府帶出來的人,多少都是知道根底的,唯獨你,我卻是不知深淺,自然要先從你查起,若是你身上沒有,那再搜別人也不遲。”
話雖如此,但她早就知道玉佩定然會在琬茵那里,冬季穿得衣裳大都厚重,那玉佩又輕便,隨手一擱,她自然發現不了,到時候等著事現了,這人還不是由著自己搓圓揉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