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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薇隨口道:“只要您不疑著奴婢就是了,奴婢怎么敢惱您?”
宮留玉微低了頭道:“今日你射覆的時候幫我,我其實很高興的。”
杜薇借機表忠心道:“奴婢一直心向著殿下。”
宮留玉一眼斜了過去,手指虛虛敲著檀木的案幾:“忠心不忠心的不光是嘴上說說,以后日子長著呢,日久見人心,且瞧著吧。”
杜薇沉默下來,就目前這情況看來,宮留玉府上活兒少賞錢多,有這么尊大神擋在前頭,她也可安安閑閑地過日子,沒準這世就能壽終正寢,再不用受著輪回之苦,排除宮留玉時不時發作的惡趣味,她是真心想在這府上做活兒的。
她這里皺著眉不說話,宮留玉看了她一眼,慢慢地道:“上次陳寧跟我提過你身契的事兒...”
杜薇聽得心里一緊,連忙抬眼看他,就見他半含了笑看著自己:“你想簽死契還是活契?”
杜薇喉頭一堵,干巴巴地道:“這事兒奴婢哪有插嘴的份兒呢?自然是您說了算。”她說到后頭聲音順滑了不少,誠懇道:“奴婢是您的人,怎么吩咐都是由您說了算,就是簽了活契,難道奴婢還能不一心為您了?”
宮留玉一手撐著下巴,頷下的組纓上的琉璃珠子晃了晃,悠悠然道:“你說你是我的人?”他垂了眼,半是曖昧半是調笑地道:“你知道怎么樣才算是我的人嗎?”
杜薇裝沒聽懂,木著臉道:“一時口誤而已,殿下怎么說,奴婢就怎么簽。”
調弄人的時候就是要看一方有反應才能算是得趣,宮留玉覺著很無趣,微闔上眼,懶洋洋地道:“你心里什么心思我能不清楚?也是,簽死契入了奴籍是屈了你。”他張開眼直直地看著杜薇:“我不迫你,你在我府上安心做個五年,期間若是不出錯兒,時候到了是去是留都由著你。”
杜薇微微睜大了眼,很快又垂頭道:“那您說說,怎么才算是安心做活呢?”
宮留玉淡笑道:“忠心為主。”
讓她在掏心掏肺地對一個人好只怕是做不到了,不過忠心還是不難做,她恭敬垂頭應了聲是,便肅容不做聲了。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府上,陳寧親自來迎,打著千道:“主子回來了。”然后又直起身笑道:“殿下,李國公投來了拜帖,說是過幾日要登門拜訪,您看...?”
宮留玉恩了聲:“帖子收下,然后傳話說我應下了。”
陳寧躬身應了聲是,這才看到他身后的杜薇身上裹著他的大氅,他眼神閃了閃,隨即又掩下眼底的訝異。
宮留玉和杜薇一路走到他的臥房,他做換衣洗漱這些事兒的時候不愛旁邊有人,她正準備轉身點熏香鋪床,一轉眼卻見宮留玉立在書桌前不說話。
她試探著問道:“您可要安置了?”
宮留玉沒答話,手里執著狼毫,蹙眉點著書桌上的宣紙問道:“你過來看看,我填一首什么詞才算好?”
杜薇隨意看了幾眼,發現還是兩人參加冬至宴之前畫的那幅寒梅,她一眼望去,尷尬道:“奴婢不懂詩詞,您學識淵博,定然是知道的。”
宮留玉來了興致,問道:“我記得你識字,怎么?沒人教過你詩詞嗎?”
杜薇道:“我娘教了奴婢識字,還有不少孔孟之道,女戒女訓弟子規之類的,至于詩詞...她說是附庸風雅的花哨玩意,女子讀多了便會多情多思多想,對以后操持家務沒得好處,所以便沒教給我。”
宮留玉嘖了聲:“老人家果然有見地。”他想了想,又笑道:“只是詩詞這些東西平時用到的時候不少,雖然沒甚大用,但好歹是個應酬的玩意兒,全然不會也不好。”
杜薇正要說‘奴婢不必出去應酬’,宮留玉就翻了本詩詞集出來,指著其中一首,帶了些興味神色地望著她:“好歹你是我府上的人,總不能丟了我的臉面,這就學起來吧。”他咳了聲,神色有絲不自在:“你把這首明日抄來給我。”
杜薇茫然低聲念道:“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身如...”
她還沒讀完,宮留玉就帶了絲尷尬地打斷道:“你安靜看就是了,念出聲兒來做什么?”
他方才鬼使神差就翻到這一首,指了之后才后悔,但又不好拉下臉來說換,聽她念出來才覺著格外不自在。
杜薇不知道他又犯得哪門子病,只能把詩詞集收起來閉上了嘴。
宮留玉放緩了神態,慢慢地道:“不過是文人酸客寫的詩詞而已,做不得數的...”他解釋了一句,自己都覺著無趣,便住了嘴,仍舊指著自己的寒梅圖道:“你覺著題早上在府外聽的九九歌如何?”
杜薇皺眉道:“九九歌雖說傳的廣,到底是鄉野小調,上不得臺面,既然是您的丹青,您何不自己題一首?”
宮留玉懶洋洋地提筆道:“什么丹青不丹青的,閑來無事畫的而已。”他把筆遞給杜薇道:“這歌兒你熟,便由你來寫吧。”
杜薇接過筆,卻有幾分不知從何處下筆,擰著眉頭木這手腳寫了一筆,寫出個不怎么平直的‘一’字,她前世也就用處理個公函用的著寫字,其余時候只要會看就行了,她自己懶怠,而且錦衣衛屬武官,武官里頭能找到個能動筆的都難,她這樣的都堪稱武官里的進士舉人了,所以寫字只求能看,也懶得多練。
她寫的‘一’字只看了一眼,便苦笑著要擱下筆,連聲道:“奴婢做不來這個,還是殿下您自己題吧。”
這時斜里伸出只玉白的手來,握住她握筆的手,宮留玉懶散道:“繼續寫,別停下。”
杜薇身子一僵,聞著他中衣里透出來的淡香,手不由得顫了顫。
宮留玉在她耳邊輕笑道:“怎么還不動筆?”
他說話的時候有熱熱的氣流撲在耳邊,杜薇耳朵也跟著動了動,面皮還是雪白的,耳朵卻不由自主地紅了。
宮留玉來了興致,更湊近些道:“你怎么了?”
杜薇冷著臉道:“奴婢一時忘了接下來怎么寫,殿下離遠點,讓奴婢好好想想。”
宮留玉故作詫異地道:“怎么?我礙著你了嗎?為何我在你便寫不出來?”
杜薇掙了掙沒掙開,便道:“您該歇息了,這詞明日再填也無妨。”
宮留玉嘖嘖兩聲道:“今日事今日畢,你可知道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這大道理擺的倒好,杜薇皺著眉不說話。
宮留玉捉著她的手正要寫第二個字,就聽門外陳寧來報:“殿下可歇下了?奴才有事來請報。”
☆、第47章
宮留玉終于放了手,杜薇也趁機撂下了筆,從書桌后面轉出來去開門。
陳寧見她這么晚了還在宮留玉屋里,輕皺了眉頭,才轉而向宮留玉躬身道:“殿下,今日底下的幾個管事來向奴才薦了幾個人過來,這事兒奴才不敢擅專,便過來問問您的主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