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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薇忙碌了這么多天,為的就是這一句話,不過面上分毫不露,只是恭敬的道:“多謝您的提點,我省的了,定然會留在尚功局好好幫忙的。”
崔尚功滿意點頭,拍了拍她的手道:“能熬過這次端貴妃壽辰,我也好幫你邀功。”
接下來的日子,杜薇過得可以說是如魚得水,她本就擅長這個,去尚功局幫忙,雖沒有實在的名頭,但里面人人也都對她的手藝頗為稱羨。她每日去尚功局要待上兩個時辰,忙完了手里的活計再回去,是得了崔尚功特許的。
本以為徐凊兒定然要發作一番,沒想到她這些日子一直悄沒聲兒地呆在屋里,連綠環勸她出門都不愿意,只是仍想要變著法兒的折騰下人,只是可惜下人也是人,也懂得審時度勢,原來挨罰的時候只能受著,如今見徐凊兒越發落魄,就干脆陽奉陰違起來,她倒是有心想罰,可如今秾華院上下,對她唯一忠心的就只剩一個綠環,連綠玉和綠翠再受了那般折騰之后,也生了別的心思。
秾華院里最早找著出路的竟不是杜薇,而是挽香,那日一早,趁著天還未亮,她就收拾包袱去了陳芷蘭的猗蘭院,從始至終都沒回頭看一眼。
陳芷蘭仍是十分得寵,說來也怪,明明猗蘭院和秾華院不過一墻之隔,皇上次次路過,都不愿多看一眼,直直地走了過去,仿佛再想不起來這個人。
秾華院里如今只剩了徐凊兒偶爾發出的痛呼,就再也沒有別的聲息了,跟曾經的許多院落一樣,風光過后,就被深埋在這錦繡堆里,再也沒人能想的起來。
有日杜薇出門去,被個匆匆行來的小太監撞了一下,手里塞了張紙條,她早就有了準備,看也沒看就把那紙條扔了,然后趁著一日晚上無星無月,把準備好的東西埋到了徐凊兒后窗的花壇里。
第二日,她起了個大早,早早地就穿好衣服準備著,果然就見綠翠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高聲道:“不好了,順妃娘娘帶著人來搜宮了!”
☆、第27章 搜宮
杜薇眨了眨眼,好像慢半拍似的,這才顯露出驚慌來,問道:“搜宮?娘娘為什么要來搜宮?”
這些年因著皇上堅持不立皇后,后宮的大權就由著端貴妃,順妃和恭妃共同掌管,順妃行事剛直烈性,她脾氣又暴躁,搜宮這事兒由她做來一點都不稀奇,不過搜宮動靜大,不論搜沒搜出來什么不當的物件,眾人臉上都難看,沒有十足的把握,順妃自然是不會妄動的,這才是綠翠真正驚慌的地方。
倒是杜薇心里轉的是別的念頭,沒想到宮留玉竟有這般本事,讓順妃親自出馬。
兩人一時心思各異,臉上擔憂的表情都不似作偽,在屋內怔忪一時,就聽綠環有些惴惴的聲音傳來:“請娘娘安,不知娘娘今日前來,是有何事?”
杜薇和綠翠對視一眼,也都走出去行禮。順妃一如既往地高傲明艷,排場不俗,她身邊一個嬤嬤見綠環開口,便率先出言斥責道:“沒規矩的東西,竟敢跟娘娘這么說話!娘娘前來自有用意,也是你能插嘴的?”
順妃素白的手輕輕一揚,那嬤嬤立刻閉了嘴,她上前幾步,頭上的五鳳朝陽珠釵跟著晃動起來,微微笑道:“也沒什么,就是皇上近日來身上不大爽利,太醫怎么診治也診治不好,請了龍虎山的人瞧了瞧,說是宮中有人用邪穢之術害人,所以圣上特地命了本宮來搜宮。”
邪穢之術乃是大忌,一旦沾上了絕沒有生還的道理,綠環臉色一變,勉強笑道:“我們美人對皇上那是再癡心不過的啊,如何會用這種邪術,這,這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
順妃臉色一變,身邊一個大宮女上前幾步,揚手給了綠環一耳光,她被打的捂住臉,驚慌地后退了幾步,就見順妃冷笑道:“照你這么說,是本宮陷害你們主子了?”
綠環忙忙跪下道:“奴婢不敢。”
順妃一個眼風過去,正想讓人把綠環拖下去懲處,那扇已經閉了許久正房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徐凊兒臉上蒙著絹紗,兩邊用銀鏈子固定住,僅露出一雙眼睛,可就是這僅露出的一雙眼的眼皮子上也生滿了疹子,一層累著一層,讓人不忍直視。
徐凊兒含著怒氣的聲音傳來:“便是我的人做了什么錯事兒,娘娘也不該當著我的面,在我的院子里罰人,將我這個主人置于何地?”
順妃掩著嘴淡淡笑道:“美人身子還沒見大好,且好好將養著吧,沒事出來做什么?”
徐凊兒也知道自己到了末路,眼底滿是絕望,卻帶了股子瀕死的瘋癲,仍高昂著頭,言談間連半分規矩都顧不上了,尖聲道:“我的院子,我出來說一句都說不得嗎?”
順妃看她一眼,上前走了幾步,也懶得跟這么個將死之人計較,便淡淡來了句:“你先回去歇著吧,等事完了,自然會告訴你。”
她話音一落,身邊就有兩個太監沖了出去,像是拖麻袋一樣連拖帶拽地把徐凊兒往屋里拉,口里還念著‘主子得罪了’,下手卻愈發地不留力,徐凊兒揚手掙扎著,素白的手是身上唯一可看的地方,不住的抓撓著,卻找不著著力的點,手在半空中揚著,像是綻開的蘭花,卻很快又落了回去,被硬生生地拖進屋里。
順妃聽著屋里傳來的‘嗚嗚’聲,用絹子掖了掖鼻子,揚聲道:“搜!”
杜薇幾個跪在地上,眼看著順妃身邊的人沖了出去,一間一間地挨著門搜查,下人最是知曉主人的心意,都知道她有意要折辱徐凊兒,下手搜查時不留半分情面,砸了杯盞,摔了瓶器,把棉被扯開扔進院子里,那一縷一縷的棉絮就在院子里輕忽忽地飄浮開來,直往人鼻子里鉆,惹的人鼻子發癢,卻硬是忍著。
更有那陰損的太監,把女人家的貼身衣物也扔到院子里,秾華院里上下臊得滿臉通紅,卻也無人敢站出來勸阻。
順妃端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旁邊有人備了茶水和點心,她略微嘗了幾口,還沒品出滋味來,就見有個頭戴黑紗帽的太監手里舉著個東西跑了出來,口中興奮地道:“娘娘,找著了。”
所有人都驚愕起來,抬頭就著日頭一看,發現那就是一個粗布縫制的小人,只不過上面扎著許多銀針,隱約還寫了幾行小字。
這東西做的粗陋,但卻讓每個人都齊齊變了臉色,是個人都知道,巫蠱之術是宮里的大忌諱,如今徐凊兒給人抓住了切實的把柄,這把柄不管是真是假,都能輕易取了她的性命。
只有杜薇面色如常,深深地垂下頭去,這事兒雖是宮留玉命她做的,但她本來對徐凊兒也沒存甚么好心,嫁禍栽贓本就是番子們的慣常手段,既能除了人,還能保證自己獨善其身。
除了杜薇,最先反應過來的竟是綠環,她一下子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撲了出去,流著淚地道:“娘娘,您要明鑒啊,我們主子秉性純良,對皇上又癡心一片,院子里怎們會有這種東西,這定然是冤枉啊!”
順妃也不說話,讓侍女用帕子拖著,把那布偶拿來給她細瞧,忽然她面色一變,揚起手就把那東西砸了過去:“你瞧瞧,你瞧瞧這是什么!皇上的生辰八字還在上頭呢,還敢說你們沒存歹心?!
綠環一下子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那還沒關上多久的正房的門又一次被打開了,徐凊兒被人拖了進去又拖了出來,顏面全無,蓬亂的頭發像是冬日里的衰草,交橫四縱地延伸著,只剩下一根搖搖欲墜的簪子,她一面掙扎,一面哭喊道:”你胡說!我沒做!是你,一定是你!你先是害了我容貌,如今又想出這等歹毒的法子,想要徹底害了我性命!“
她用力掙這雙臂,身上的衣裳被扯的凌亂不堪,凄厲地叫道:“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好歹還服侍過她,不能就這么悄沒聲的沒了!我要見他,讓他評評這個理!”
順妃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立刻又有兩個膀大腰圓的太監上去幫著把她架住了,她皺眉嫌惡道:“你以為你如今還是徐家小姐嗎?眼看著連個美人都不是了,還鬧著要見皇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她抬了抬頭,對著左右的人道:“皇上發話了,若查明屬實,那就不必再審了,直接把人送上誅仙臺吧。”
她略微看了眼猶自掙扎不止的徐凊兒,緩聲笑道:“徐美人,下輩子記得投生到小門小戶的人家,既沒那個本事,還是不要擔那份福氣的好。”
徐凊兒不知聽沒聽見,仍舊發瘋了似的掙扎起來,卻被人硬拽著胳膊拖了出去。
順妃從椅子上起來,一揚手里的帕子:“既然完了,那本宮也可卸了差事。”她轉頭看著院子里跪了一溜,神色卻都惶惶的奴才,漫不經心地道;“那個叫綠環的是個忠心的,就讓她到底下去伴著主子吧,其余的...”她微頓了片刻,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卻隨著下一句話放下了心:“就由著二十四司分派吧。”
杜薇跪在檐下,目送著順妃離去,才緩緩站起了身,綠翠怔了片刻,好似還沒回過神來,過了會兒又哭倒在地上,斷斷續續地道:“主子和綠環...就這么沒了?”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又顫聲道:“咱們主子脾氣是暴了些,但怎么會不知好歹,做出這等事兒?”
綠玉跪在地上,跟杜薇一樣一滴眼淚也沒掉,她前些日子被折騰的不成|人形,就是有再深的主仆之情,也經不住那般的折騰。
杜薇扶起綠翠,淡淡道:“不管是不是主子做的,這事兒已經板上釘釘,再沒有翻供的機會,你若是再議論,只怕自己的小命也難保。”
綠翠見她神色淡然,與平時一樣的神態,恍惚中竟然覺著找到了主心骨,緊緊地拽著她的手問道:“那咱們呢?咱們可怎么辦?!”
杜薇搖頭道:“娘娘不是說了嗎?由著二十四司分派,分到哪里自然就是哪里了,左不過都是伺候人的。”
綠翠好歹聽進去些,怔怔地點頭,擦干了淚走回了屋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