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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重哪有閑心關心一個妃嬪身邊的侍婢?杜薇擰起眉頭,轉頭看著徐凊兒,正要開口說幾句,就見徐凊兒赤紅著雙目,一抬手掃掉了桌上的杯盤,又是嫉又是恨:“我倒是沒看出來,你竟有這等好本事,如今在我宮里,倒真是屈了你了!”
陳芷蘭扶著丫鬟的手出了泰花閣的門,轉頭看了院上的牌匾一眼,輕蔑笑道:“泰華?這么個沒腦子的蠢貨,也配用這么個好名字?”
她身邊的宮女青玉緊著奉承道:“那是,徐美人怎么能和您比?”
陳芷蘭耳邊的柳葉赤金耳環晃蕩了幾下,一邊扶著丫鬟的手往回走,遣退了一干的下人,略帶得意道:“順妃想要懲治徐凊兒,我不過是添了一重助力,讓她徹底害了容貌罷了,就是出了事兒,也是順妃娘娘做下的,跟我又有甚么干系呢?”
青玉諂笑道:“都是您給她近來用的膏藥里加的好料,她...”后半句在陳芷蘭凌厲的目光中硬是咽了回去。
陳芷蘭扶了扶鬢邊叮咚作響的白玉銀鈴簪,淡淡道:“說話小心著些,這事兒跟我有什么干系?”
青玉連忙補救道:“是是是,本來就跟咱們沒得干系。”
陳芷蘭嘆息道:“且瞧著吧,聽說圣上這次大發雷霆就是因著徐家二房,徐凊兒蹦跶不了幾天了。”她摘了花墻里的木芙蓉給自己簪上,幽幽道:“徐姐姐可憐見兒的,等她進了冷宮,我會使人去探望的,若是不慎去了,我也會年年燒紙錢的。”她微微一笑,看著開得正盛的反抱萬壽菊:“畢竟姐妹一場,我怎么著都要盡些心意。”
......
雖已是秋日,但正午的太陽還是烈烈地扎人眼,宮妃們抓著最后幾天游園,手執著團扇,指點著池塘深處的殘荷,笑語晏晏。下人們也能借著福氣,時不時偷瞥幾眼小池深荷,錦鯉浮萍的美景。
杜薇也立在池塘旁,卻生不起半分欣賞的心思,她提著兩個幾乎半人高的木桶,東繞西繞地穿過池塘,要去閏井提水。徐美人命她穿過大半個行宮提井里的水,只是因著她聽說閏井的水有潤澤肌膚的奇效,可惜洗了兩三天,也還是那么一幅快爛光的皮子。
這地方人少,自然也沒人打理,一副荒草叢生的樣子,她才走到井邊放下桶,就覺著兩只胳膊酸痛的抬不起來,但為著徐凊兒吩咐的差事,杜薇還是掛了水桶,搖著井轱把桶放了下去,粗糲的麻繩磨著手上的傷口,比才傷的時候還疼。
杜薇這傷已有了好幾天了,但因著白日里活太重,晚上徐凊兒又逼著她上夜,所以一直不見好,如今磨破了外面白嫩嫩的肌膚,看得見里面紅森森的肉,讓人瞧一眼就不敢再看。
她拎著水桶往上抬,半只手浸在涼水里,疼得低哼了聲,身子不由得晃了晃,桶里的水差點潑出去,正巧有只手從斜刺里伸出來,穩穩地拖住她的手臂,語音略帶戲謔地道:“穩當著點,這點小活兒都做不了,仔細你家主子把你送人。”
杜薇站直了腰,先福身道謝,然后才道:“九殿下,又遇著您了。”
宮留玉點了點頭,目光下意識地去看她的手,見那累疊的瘡疤水泡,微別過臉作出一副牙酸地神態:“這是怎么了?可是你家主子害了什么毛病染給你的?”
☆、第25章 合謀
徐凊兒長疹子那天他可是瞧見了,故才有此一問,杜薇卻忍不住把往眼珠子往上翻了翻,不過有很快翻了回來,語調平靜地道:“回殿下的話,這不是疹子,是凍瘡,跟我們家主子的是不一樣的。”
宮留玉似笑非笑地道:“秋日里生凍瘡?我倒覺著是你主子染了你更可信些。”
杜薇微低了頭沒說話,宮里折騰人的花樣多,徐凊兒先讓她捧著滾燙的高湯,等湯涼了后又說身上熱,又讓她干手直接托著一尺來高的冰塊,直到全化了,大冷大熱最容易生凍瘡,十三四歲的女孩皮膚細嫩,如此下來,沒多久就凍傷了,又沒得藥來治,只能由著它生了瘡。
宮留玉略想了想就明白過來,微傾著身子道:“可是你主子整治你了?”
他這么一低頭,又有股子淡香從他全素絳紗袍里溢了出來,杜薇上輩子打交道的不是番子就是武將,只知道男人都是氣息濃烈,渾身臭哄哄的,就連自詡風流的文官身上也沒多好聞,要不怎么說是臭男人臟男人呢?可偏宮留玉身上總是香氣盈人,和他待在一處倒也不覺著難受。
杜薇有些心猿意馬,怔了片刻才回道:“談不上整治,告誡一二罷了。”
宮留玉嘆了聲,背著光的身影被拉的愈見修長:“可憐見兒的,手都傷成這樣,還不算整治,非要去了你的命才算嗎?”他輕輕一哂:“反正徐家二房倒臺不過是頃刻的事兒,沒了娘家撐腰,空留個美人的名號能濟得什么事?”
這便是把徐家二房的境況挑明了說,杜薇不知道他意思,不敢隨意地接話,只能裝作沒聽見后半句,順著他的意思道:“宮里當差是得小心著些,不然動輒就是要命的事兒。”
宮留玉輕蹙著眉,似乎很是不喜她的裝傻,轉瞬卻又流出笑意,半真半假地道:“一個不慎,自然是要丟命的,你一樣,你們主子也一樣,你說說,若是讓你選個死法,你想讓她怎么死?”
杜薇聽出他含笑話語底下的陰戾,心里急跳了幾下,故作驚慌地道:“殿下說笑了,奴婢怎么敢存了這種心思?”
宮留玉目光盈盈地在她雙手上流轉了幾圈,略微沉了幾分,帶了些不愉的顏色,才半是嘲弄道:“我若不是開玩笑呢?”
杜薇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只能垂著頭不作聲。
宮留玉忽然眨眨眼,轉了話題道:“我說了,我瞧你很是入眼,府里也缺這么個靈巧人,不如來我府里怎么樣?”
杜薇想到宮留善上一世說的也是差不多的言辭,心里積郁之氣一沖,也抬眼笑了,半是打趣半是譏諷地捏著他的話柄道:“奴婢可不敢,生怕您一個不喜歡,就讓奴婢也挑個死法。”
宮留玉還未曾見她笑過,雖不是真有十分的笑意,卻也顯得人都鮮活了起來,不再是那幅木樁子的模樣了,他湊近了幾步,抬手輕輕拖了拖她的下巴,拇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下唇畔,他驚覺自己失態,連忙放開了手,心不寧神不敬地退了幾步,抬眼看著遠處亂飄的流云,嘴里淡淡笑道:“你這脾氣真是娘胎里帶出來一般的古怪,剛硬又不好打磨。”
杜薇也被他沒個定數的動作嚇了跳,忙忙地退開,才道:“殿下多心了,奴婢不敢當。”
宮留玉揚眉道:“你可還記得那日老六說得話?他說不會輕易饒過你,定然不會輕易放了你,那可不是個愛說空話的主。你不是不想跟他嗎?可沒人護著,你只能由著他搓圓揉扁。”
杜薇別過臉,借著這個動作擋住滿臉的嘲諷:“殿下覺著我拒了六殿下,就一定會應了您嗎?”她剛說完,就覺得雙唇一暖,被他用食指抵住。
宮留玉伸出根玉白手指抵著她的嘴唇,欣欣然笑道:“別說我不愛聽的話,本來我只存了二分的心思,你非這么擰著,如今倒成了十成的想頭,這般敬酒不吃吃罰酒,有意思?”
杜薇低頭看著他圓潤整齊的指尖,見他雖是帶了笑,但眼底卻密布了深邃的陰霾,猶豫片刻,還是違心地閉了嘴。
宮留玉收回手,見她神色抗拒,嘆氣道:“罷了,等徐府二房一倒,你就知道厲害了。”
杜薇繞過這個話題,問道:“您今兒個遇到我,不會就是敘些有的沒的的閑話吧?”
宮留玉慢慢道:“也沒什么大事兒,只是讓你幫著送你們美人一程,讓她早早歸了極樂,省得留在塵世受苦。”
這話說的慈悲,可透出的意思卻讓人不寒而栗。杜薇一副見了鬼的神氣:“您莫不是犯了癔癥?怎么在宮里隨便拉個人就讓她幫您殺人?”
宮留玉笑笑:“你會的,對嗎?”他垂了眼眸道:“就是為著你自己,你也會的,她不死,你就得被她生生折騰死。”他目光落在她臉上,卻別有深意:“那日她身上穿的百子衣,就是個好例子,反正你都害她出了丑,可見是個沒甚忠心的,想來要了她的命對你也不難。”
杜薇沒想到中秋那晚他就對自己留了心,心里暗悔自己沉不住氣,又暗驚他連這點小事兒都上了心,腦子里糾結一時,才抬起頭試探道:“我們主子如今不得圣寵,又損了容貌,您又何必這么斬盡殺絕?”
宮留玉把玩著腰間的系著的葫蘆,手感有些澀澀的,不如當初那個瑩潤,他微蹙了眉頭:“我說了,她不死,你就得死。”他抬了眼皮,譏諷道:“你不做,自有別人來做,左不過一個低等的宮妃罷了。”
杜薇這輩子再不愿摻和到這些爾虞我詐里來,可形勢比人弱,想不低頭也不能夠,只能福身道:“承蒙殿下瞧得上眼,奴婢盡力配合就是了。”
杜薇心念轉得快,如今已經暗暗盤算徐凊兒死后自己的退路了。
說來她的生生世世真是無趣,她前世幫著宮留善用羊皮影兒冒充馬皇后欺瞞宮重,這才得了宮留善的賞識,一路平步青云,如今又要幫著宮留玉害了徐凊兒,都是為著那皇上的名號爭來奪取,如今不過換了一個人,只不知道這個是完事兒后就殺了她,還是像上輩子一樣,等她沒了用處再除掉。<script>chapter1();</script>